我正要松口氣，門縫下突然滲進來一滴液體——黑色的，粘稠的，像機油混著血，緩緩在地板上蔓延。
小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隔著一道門板，變得空洞而扭曲：“沈哥……我怎么覺得好難受……我好餓……你開開門好不好……我就想……吃口熱的……”
我后退兩步，手里還攥著那支注射器。米粒站在臥室門口，小臉煞白，卻沒哭。她看著我，說：“爸爸，那個叔叔已經不在了。”
“什么意思？”
“他頭頂的數字變成零了。”米粒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下午他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能看見。他的腦袋上有數字，現在就沒了。”
我盯著女兒。她能看到倒計時？那她看到了什么？我看向她的頭頂——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她沒有被標記。
不對。不是沒有被標記，是她身上根本沒有出現過倒計時。
我把注射器舉到眼前，淡藍色液體在針**晃動。我做了個決定。
針尖刺進手臂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灼熱從血管蔓延到全身，像滾水在體內流淌。我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怕嚇著米粒。三秒后，熱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澄澈感——像戴了很久的近***被摘下來，世界驟然清晰。
然后我看到了。
透過門的貓眼，我看見整座城市。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看見，是那種“感覺”，像某個開關被撥動，我的意識瞬間膨脹——我看見幾十米外的馬路上，一個正在走路的男人突然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他頭頂的倒計時從23小時瘋狂跳到00:02；我看見對面的居民樓，七樓有個女人正在尖叫，她丈夫掐著她的脖子，頭頂的數字是00:17；我看見更遠的地方，醫院的方向，密密麻麻的數字像螢火蟲群一樣升騰而起，每一個數字都在倒數，每一個都在歸零。
這是座倒計時之城。
而我，是唯一一個能看清所有**秒表的人。
“爸爸。”米粒拉了拉我的褲腿，“你眼睛變色了。”
我低頭看她，從門上的金屬把手看到自己的倒影。我的眼睛——原本棕黑色的虹膜，此刻泛著一層淡藍色的熒光，像兩塊會發光的冰。
我張嘴想說什么，門外的聲音突然變了。
小陳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