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開水人生
林小滿盯著電腦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紅色批注——“缺乏創意，請重新構思”，指尖懸在鍵盤上方，久久沒有落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像一塊浸透了水的舊抹布，隨時要滴下水來。辦公室里充斥著鍵盤敲擊聲、低低的電話交談聲，還有中央空調沉悶的嗡鳴，一切都像被設定好的程序，日復一日，分毫不差。
她面前的咖啡杯里，速溶咖啡早已涼透，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脂。這是她今天修改的第六版廣告設計圖，客戶的要求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從“年輕活力”到“沉穩大氣”再到“低調奢華”，最后又繞回原點。她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視線掃過旁邊工位。王麗正對著小鏡子補妝，鮮艷的口紅在她唇上劃出利落的弧線，仿佛那是她對抗這平庸日常的唯一武器。
“小滿，還不走啊？又跟那難纏的客戶死磕呢？”王麗收起鏡子，拎起她新買的限量款包包，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
“嗯，快了。”林小滿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她點開另一個隱藏的文件夾，里面是幾幅未完成的水彩畫——夕陽下的老巷子，雨中的梧桐樹，還有一張只勾勒了輪廓的、笑容模糊的女孩側臉。這才是她想畫的東西，而不是那些為了迎合甲方口味而變得面目全非的廣告圖。她關掉文件夾，像藏起一個不合時宜的秘密。
下班時間到了，辦公室的人流像退潮般迅速散去。林小滿最后一個起身，關掉電腦，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她疲憊而茫然的臉。她抓起那把用了三年的舊傘，走進電梯。金屬門緩緩合攏，鏡面里映出無數個穿著相似職業裝、神情麻木的自己，層層疊疊，仿佛沒有盡頭。
走出寫字樓，一股潮濕悶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風開始變得急促，卷起地上的落葉和灰塵。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雨，此刻烏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最后一點天光。她撐開傘，匯入下班的人流。地鐵站入口人頭攢動，像沙丁魚罐頭，每個人都低著頭，步履匆匆，臉上寫滿了一天的倦怠和對歸途的渴望。林小滿被人流裹挾著向前移動，感覺自己像流水線上的一件產品，被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