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蕭衍又來了。，是傍晚。夕陽把整個院子染成了橘紅色，棗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只伸懶腰的貓。沈鳶正坐在門檻上畫符，小桃在旁邊給她打扇，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沈妙妙的事——二小姐的紅疹子還沒好，王氏請了城里有名的道士來做法，被老太爺罵了回去。“小姐您說，老太爺怎么忽然向著咱們了？”小桃一臉困惑?！安皇窍蛑蹅儯鄙蝤S筆鋒不停，“是怕丟人。沈妙妙的病是奪運散的反噬，傳出去沈家的名聲就完了。老太爺精明了六十年，不會讓王氏把家丑鬧大。”，正要再說什么，院門被敲響了。三下，不輕不重，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禮貌。：“進來。”，進來的是蕭衍。他今天沒帶侍衛，一個人來的，手里還拎著什么東西。夕陽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玄色暗紋長袍映得發紅，領口的銀線流云紋像活了一樣在流動。，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沈鳶伸手撿起來遞給她，語氣平淡：“去泡壺好茶。小姐，咱們沒有好茶——茶葉末也行小姐，什么茶都沒有……那就倒碗水?！?。，低頭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符紙。那些朱砂紋路在他眼里只是一團亂麻，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頭暈?！澳惝嫷氖鞘裁?？”
“符?！鄙蝤S把最后一張畫完，擱下筆，抬頭看他，“鬼暫時壓住了，但這只是治標。你身上的怨氣滲了三年，根在骨頭里，要徹底清掉，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蕭衍在她對面的石墩上坐下來，把手里的東西放在地上。是一包糕點，油紙包著的，上面還貼著老字號的標簽。
“什么意思？”沈鳶看了一眼那包糕點。
“謝禮?！笔捬苷f，“上回的事。”
沈鳶沒接。她盯著那包糕點看了兩秒，然后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蕭衍臉上。他的氣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一點，但還是很明顯。
“一萬兩黃金還沒到賬，”她說，“一包糕點就想抵？”
“那是定金。”蕭衍的語氣和上次不一樣了，少了些試探，多了些認真，“本王讓人查過你了?！?br>沈鳶沒說話。
“沈家四小姐，生母是江南商賈之女，在沈鳶三歲時病故。此后被繼母**，被下人克扣月例，在沈府過著比丫鬟還不如的日子。三天前忽然性情大變，從一個唯唯諾諾的受氣包，變成了敢對嫡妹動手、敢跟攝政王談條件的人。”
蕭衍說到這里，停了一下，看著沈鳶的眼睛。
“所以，你是誰？”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小桃端著碗水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嚇得差點把碗摔了。
沈鳶接過那碗水，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地上。
“你查了三天，就查出這些？攝政王？”她說，“無聊?！?br>蕭衍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是誰不重要，”沈鳶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重要的是我能幫你。第一階段的驅鬼已經做了，你感覺怎么樣？”
蕭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認真回憶這幾天的感受。
“睡得著了，”他說，“三年了，第一次一覺睡到天亮?！?br>“那就是了?！鄙蝤S走到院子中央，用腳尖在地上畫了一個圈，“你身上的怨氣不是一天兩天能清掉的，但每驅一次，你的情況就好一分。四十九天之后，那只鬼的怨氣會徹底消散，你以后不會再被她纏?！?br>“然后呢？”
“然后？”沈鳶偏頭看他，“然后你付錢，我走人。一萬兩黃金，一分不能少。”
蕭衍盯著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冷的，像刀；現在是溫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火。
“你有沒有想過，”他說，“如果本王不想讓你走呢？”
沈鳶眨了眨眼。
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露出意外這種表情。雖然只持續了一秒，但蕭衍捕捉到了。
“無聊?！彼D過身，背對著他，“攝政王，你府上不缺玄師。京城里至少有七八個能人異士在替你賣命，你找上我，不過是因為那些人都沒用。”
蕭衍沒有否認。
“但你不一樣，”他說，“你是第一個讓本王覺得……有點意思的人。”
“不卑躬屈膝所以有意思？無趣。”沈鳶走回門檻前坐下，重新拿起朱砂筆，“三天后再來，下次驅鬼在亥時，別遲到?！?br>蕭衍站起來，把那包糕點放在門檻上，轉身走了。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沈鳶，”他說，“你有沒有被人好好對待過？”
沈鳶的筆頓了一下。只是很輕的一下，但她確實頓了。
“沒有?！彼f，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不需要。”
蕭衍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么，推門出去了。
小桃蹲在廚房門口，把那碗水端在手里，半天沒敢動。她總覺得剛才那一幕不太對勁——攝政王給自家小姐送糕點？攝政王問自家小姐有沒有被人好好對待過？這怎么聽著像是……
“小姐，”小桃小心翼翼地問，“攝政王是不是對您——”
“不是?！鄙蝤S低頭畫符，“他只是在試探?！?br>“試探什么？”
“試探我值不值一萬兩。”
小桃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沒再問了。但她看見自家小姐把那包糕點從門檻上拿進來，放在桌角，沒有扔。
那包糕點后來被小桃打開吃了，沈鳶一塊都沒動。但小桃發現，那包糕點的油紙底下壓著一張銀票，面額一千兩。
銀票上只有一行字：定金。余款九千兩，分四十九次付清。
沈鳶看著那張銀票，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完全是面無表情。
“無聊?！彼f。
但她把銀票收進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