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到了骨子里，但凡蘇晚多看一眼的東西，第二天必定會出現在她的梳妝臺上。
他們沉浸在彌補的快樂里，蘇晚也漸漸從惶恐不安，變得有了幾分千金小姐的嬌憨。
而我，在城南租下了一個小小的院落。
用僅有的一點積蓄，盤下了一間快要倒閉的藥鋪。
我從十三歲開始幫著沈夫人管家，十五歲就接手了整個沈府的內務，看賬、理賬、采買、應酬、人情往來，甚至還跟著同仁堂的老藥師學了幾年藥理，為的就是能更好地照顧沈老爺的身體。
這些，他們都不知道。
他們只覺得，我天生就該做這些。
藥鋪開張那天，冷冷清清，只有一個游方郎中上門，摸著我的骨，說我命格清奇，本是富貴命，卻半生勞碌，為他人作嫁衣裳。
我笑了笑，沒當回事，送了他一包清熱解毒的草藥。
沈府的第一個亂子，是從賬本開始的。
這是我離開的第一周。
沈夫人把那厚厚一摞賬本和鑰匙交給了蘇晚，語重心長地說：“晚晚，你如今是沈家唯一的嫡女，這管家之權，遲早要交到你手上的。你先學著看，不懂的，來問娘?！?br>蘇晚自小在鄉野長大，別說管家，連大字都識不全。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目，她只覺得頭暈眼花。
第一天，廚房的劉管事來報賬，說采買豬肉、鮮魚、時蔬共計三兩七錢銀子。
蘇晚看著那張潦草的單子，稀里糊涂就批了。
劉管事拿著銀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以前我在的時候，采買都是按日清算，哪家肉鋪的肉新鮮，哪家菜市場的菜便宜，我心里一清二楚。
他報上來的價，比市價足足高了三成。
第二天，浣衣房的李婆子來說，采買皂角、胰子、香薰要二兩銀子。
蘇晚又批了。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我走之前已經采買夠了三個月的量，就堆在庫房的角落里，落滿了灰。
第三天，馬夫老張說馬料沒了，要去城西的草料場買上好的精料，預支五兩。
蘇晚看著他老實巴交的臉，又批了。
一周下來，蘇晚手里的備用銀子，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花了個**。
到了月底，各處莊子、鋪子的管事上門交租，送賬本。
蘇晚坐在我曾經坐過的位置上，被十幾號人圍著，看著那些她一個字都看不懂的賬目，急得滿頭是汗。
“小姐，這是城西米鋪這個月的流水，請您過目?！?br>“小姐，城東布莊的盈利，都在這兒了?！?br>“小姐，南郊的莊子今年雨水少，收成不好，怕是……”
蘇晚手足無措，只能求助地看向沈夫人。
沈夫人本就不擅長這些，強撐著看了幾眼，也是一頭霧水。
她惱怒地把賬本一推，斥道：“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笨女兒！以前……以前沈念管家的時候，從來沒出過錯！”
她脫口而出我的名字。
空氣瞬間凝固。
蘇晚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委屈地咬著嘴唇：“娘……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看不懂。”
沈清言立刻維護道：“娘！你跟晚晚發什么脾氣？她才剛回來，什么都不懂，你慢慢教就是了！你提那個外人做什么！”
“外人？”
沈夫人冷笑一聲，這些天的憋悶一起涌了上來，“是啊，她是外人！可這個外人，把家管得井井有條！你看看現在，亂成什么樣子了！庫房的銀子對不上，采買的價錢高得離譜，這才幾天，府里就快被這幫刁奴給搬空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因為我而爭吵。
也是第一次，他們開始懷念，我在的時候。
當然，他們懷念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管家時，那種理所當然的、絲滑的舒適感。
3.
賬本的混亂只是一個開始。
第二周，更大的麻煩來了。
沈老爺的風濕是**病，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徹夜難眠。
我走之前留下的藥正好吃完了，新的藥還沒配。
這天夜里，天降大雨，沈老爺的腿又開始鉆心地疼，在床上翻來覆去，不住地**。
沈夫人急得團團轉，一邊給他揉腿，一邊催促沈清言：“快！快去請大夫！再去同仁堂，把你爹的藥抓回來！”
沈清言冒著大雨沖了出去，先是請來了太醫院的張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