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了。你欠我一個‘蠻’字，不許賴賬。”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之后我隔三差五去枯井邊。有時候帶窩頭，有時候帶稀粥，有時候什么都沒有，就坐在井沿上陪他發呆。他教我認字，我教他怎么從太監手里偷炭——上輩子在冷宮刷馬桶練出來的本事，全派上了用場。
每天去枯井邊都能看見地上新留的字。有時候是“沈陵”。有時候旁邊又多一個圈，但畫得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我去了之后不動聲色，走了以后他會拿枯枝把圈描深一點。第二天再去圈還是濕的——他剛描過。
他以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有一回他低著頭在地上寫寫畫畫，忽然問我：“阿蠻，冷宮外面是什么樣的？”
“墻更高，規矩更多，主子更大。”
“那你怎么不出去？”
“出去干嘛？在哪兒不是伺候人。”我把一顆石子踢進井里，半天沒聽見響，“你呢？你想出去嗎？”
他沒吭聲，低頭繼續寫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出去了，就沒人陪你在井邊說話了。”
我說他傻。他沒反駁。
四個月后的一個傍晚，他從井邊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是一小包芝麻糖，碎了一半，糖渣粘在油紙上，看著像是從什么地方偷偷省下來的。
“哪里來的？”
“拿東西換的。”他低著頭不看我，耳朵尖有點紅。
“什么東西？”
“寫剩的半截墨碇。有個小太監想認字，我教他寫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
“你別問了。”
“哪三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蹲下去拿枯枝在地上寫——顧，阿，蠻。
“他問這仨字怎么念，我說不用念，是人的名字。”
我看著手里那包碎了一半的芝麻糖，嘴里發苦。我給他的是半個窩頭和一雙舊布鞋，他拿身邊唯一值點錢的東西去換了一包糖給我。
“你怎么不吃？”他有點緊張，“是不是不甜了？我藏在井邊好幾天，可能受了潮——”
“甜的。”我咬了一口，“甜得齁嗓子。”
他咧嘴笑了一下。風從枯井口灌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我忽然發現這四個月他的臉不再那么蠟黃了，嘴唇有了血色，眉眼舒展開的樣子居然是好看的。
“阿蠻，”他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