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凡塵的星（4）------------------------------------------“橘子怎么了？”她的視線很快移到橘子身上，走過來伸手摸了摸貓的下巴。，立刻開始呼嚕，腦袋往她手心里拱。，心里罵了一句叛徒。“精神還是不太好。”他說，聲音盡量顯得憂慮，“從昨晚回去就一直蔫蔫的，不愛動，吃得也很少。”，托著**抱在懷里，另一只手翻開橘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它的耳朵。“今天吐了嗎？沒吐，但……就是沒精神。”陸硯辭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心虛。，尾巴尖一翹一翹的，怎么看都不像“沒精神”的樣子。。她把貓放到診療臺上，開始做檢查。、看牙齦、聽心肺、摸肚子，每一個步驟都很仔細。，看著她，他發(fā)現(xiàn)自己很喜歡看她工作的樣子。，空調(diào)的嗡嗡聲、隔壁房間隱約傳來的狗叫、門外偶爾經(jīng)過的車聲。“哪里不愛動了？”林知意忽然問。“啊？你說它不愛動，具體表現(xiàn)在哪里？是不愿意走路，還是不想玩玩具？”
陸硯辭頓了頓，他剛剛確實想過這個問題，想得很認真，認真到覺得自己有病。
他盯著橘子看了半個小時，記下了它所有“不正常”的表現(xiàn)，包括但不限于：趴著的時候下巴擱在左邊而不是右邊、尾巴卷的弧度跟平時不一樣。
“就是……平時它會追激光筆，昨晚拿激光筆逗它，它就看了一下，沒追。”他說，這個倒是真的。
林知意嗯了一聲，繼續(xù)按貓的肚子。
“胃口呢？你說吃得很少，具體吃了多少？”
“大概……平時的一半？”陸硯辭不確定地說。
實際上橘子昨晚吃了平時四分之三的量，但他覺得說一半比較保險。
林知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審視，不是懷疑，就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覺得好笑，又像是無奈，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睡姿奇怪是指什么？”林知意又問。
陸硯辭舔了一下嘴唇，這個他真編不出來，橘子昨晚的睡姿跟他出門前一模一樣，四仰八叉地躺在飄窗上，肚皮朝天，爪子蜷著，像一團被揉皺的抹布。
“就是……縮著睡的。”他說，“平時不那樣。”
林知意又看了他一眼，這次她看的時間長了一點。
她的目光從陸硯辭的帽檐滑到他的下巴，滑到他嘴角那個因為壓力大而起的泡，滑到他攥著手機、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的手。
然后她說：“行，那我再做個全面檢查。”
語氣還是那個不咸不淡的語氣，但她轉(zhuǎn)身去拿器械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陸硯辭不確定那是不是笑，但如果那是笑，他覺得那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林知意知道他在演戲，但她不拆穿他。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他撒了一個拙劣的謊，對方明明看穿了，卻沒有揭穿他，反而順著他的話說。
陸硯辭覺得自己的那點小心思、那點蹩腳的借口，全都被她看在了眼里，但她的選擇不是推開他，而是往里讓了一步。
讓了那一步，他就忍不住想再往前走一步。
林知意做檢查的時候，顧時從后面出來了。
他看到陸硯辭的時候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然后走到林知意旁邊，低聲說了句什么。
林知意聽完搖了搖頭，說了句“先不急”。顧時也沒多問，轉(zhuǎn)身走了。
陸硯辭注意到，他今天沒有給林知意遞水，沒有幫她拿器械，沒有站在旁邊等她。
他們之間的互動其實更像是同事，而不是他昨晚憂心了一晚上的關系。
是了，林知意高中開玩笑時就說過談戀愛不會找同事，要不然回家之后會感覺還在工作。
檢查做完了，林知意把聽診器從耳朵上取下來，靠在診療臺邊上，看著陸硯辭。
“體溫正常，心肺聽診沒什么問題，腹部觸診也沒摸到異常。”她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辭。
“從檢查結果來看，貓的恢復情況其實是正常的。腸胃炎之后精神食欲有個兩三天的恢復期，這不算異常。”她停頓了一下。
“但如果你覺得不放心，可以再觀察一會兒，我今晚值班到八點，不急。”
陸硯辭聽完這段話，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她就是在給他臺階下。
“恢復情況正常”等于“你的貓沒毛病”。
“可以再觀察一會兒”等于“你想待就待著吧”。
“我值班到八點”等于“我還有時間”。
他把這些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然后點了點頭，表情特別正經(jīng)地說：“那就再觀察一下吧，我怕回去又出問題。”
林知意這次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陸硯辭看到了。
“那你先坐。”林知意說完，轉(zhuǎn)身去整理臺面上的東西了。
陸硯辭抱著橘子坐到候診區(qū)的塑料椅子上，貓在他懷里很快就睡著了，呼嚕聲不大，但能感覺到胸腔在微微震動。
他一下一下順著橘子的背，眼睛卻沒看貓，一直追著林知意的身影。
陸硯辭只要待在有林知意的空間，壓力莫名的就會消失不見。
她在寫病歷，坐在電腦前面，鍵盤敲得噼里啪啦的，偶爾停下來想一想。
她打字的時候喜歡咬下嘴唇，這個習慣跟高中時候一模一樣。
診所里很安靜，空調(diào)嗡嗡地響，隔壁房間偶爾傳來一聲貓叫。
一切都慢下來了，慢到陸硯辭覺得時間像是被什么東西拉長了，每一秒都變得很厚。
他注意到林知意桌上放著一個馬克杯，白色的，上面印著一只橘貓的圖案。
他注意到她的白大褂左邊口袋上別著一支圓珠筆，筆帽上有一個很小的貓爪貼。
他注意到她的鞋子是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很緊。
這些細節(jié)沒有任何意義，但他就是想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