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庚是我的曾祖。
他那時已經病入膏肓。
沈家要娶命過門。
謝婉娘身后，謝家六口被綁在柱子上。
父母兄嫂幼弟以及一個懷孕的姐姐，每個人嘴里塞著紅布，胸口貼著壽符。
一個穿黑袍的**先生繞著喜堂走，手里端著七盞油燈。
燈芯是頭發。
他低聲念起借謝門七器續沈門百歲的咒語。
謝婉娘抬頭，眼里全是血。
畫面到這里斷了。
銅鏡恢復昏暗。
我扶著供桌，胃里翻騰。
從小聽父親說，沈家祖上艱難，靠勤謹積下家業。
那些擺在店里的古董，每一件都有來路，有規矩。
可鏡中喜堂告訴我，沈家的第一桶金，是從人骨頭里挖出來的。
馬九爺看向店內博古架。
“這些東西不對。”
他用左手掀開一只青瓷罐，罐底刻著謝父肺三個小字。
又翻開一面繡屏，屏軸里塞著一截紅線，旁邊刻著謝母腎。
每件古董里，都藏著一個名字和一件人器。
可器物是空的。
真正的人器早被轉移，只留下名牌鎮魂。
我明白為什么店里的古董會動了，它們全都是七個死者的門。
馬九爺走到后堂墻邊，掀開一塊木板。
木板后藏著一只舊賬箱。
箱子上貼著沈懷川的親筆封條。
我認得父親的字。
我撕開封條。
箱里放著一本黑皮賬，一只銀簪，還有半塊玉佩。
黑皮賬第一頁寫有沈氏守器錄，提及七器不可合，合則謝魂歸。
上面更標注每代沈氏掌柜須以至親一人壓鏡。
我翻到最后一頁。
父親的字跡潦草。
硯秋命薄，生來無心位，若不借謝門余壽活不過二十七。
他已將女兒的心藏于水眼，以沈氏氣數養之。
字跡到這里斷開。
下面還有一行，被血涂過。
我用袖口擦，血痂剝落。
婉娘此舉是為了等最后一個沈家人認賬。
后堂銅鏡發出輕響。
鏡面里出現父親沈懷川的臉。
他站在謝婉娘身后，半張臉被黑霧啃空，另一半仍是我記憶里的樣子。
父親抬手按在謝婉娘肩頭。
“硯秋，別信她。”
他的嘴沒動，聲音從四面八方擠來。
“爹是為了讓你活。”
謝婉**脖子被他按得歪向一邊，眼眶開始流血。
供桌上的心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拖向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