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那是晚上八點多，天剛黑透。周遠征家里的氣氛已經連續低氣壓了好幾天，周德厚和楊秀蘭住在客廳那邊搭的折疊床上，老兩口心里堵得慌，說話都帶著火氣。林敏把自己關在臥室里，眼睛腫著，小雨被送到外婆家去了，謝天謝地，至少不用讓小孩看見這些糟心事。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周遠征正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他沒聽真切。倒是周德厚耳朵尖，走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出頭，穿著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發油膩膩地耷拉在腦門上，但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得晃眼的金鏈子，胳膊上隱約能看到一團青色的紋身。他往門口一站，那股又沖又嗆的煙味就先擠進了客廳。女的差不多年紀，化著濃妝，粉底涂得厚得能刮下一層，眉眼之間帶著一股潑辣的橫勁兒，手里拎著一袋水果，看包裝是那種最便宜的蘋果。
男的一見門開了，立刻堆起一臉笑，笑得眼睛瞇成兩條縫：“是周叔吧？周哥在家不？”
周德厚的臉當場就黑了。他當了半輩子鋼鐵廠工人，見過的混子比他兒子見過的都多，這種人什么路數，抬眼一看就知道個大概。
“你們誰？”周德厚把著門，沒讓開。
“趙剛，”男的伸出一只手，周德厚沒握，他也不尷尬，把手收回去搓了搓，“這個，我姓趙，這是我老婆。那個，子軒是我兒子——”
他話沒說完，周德厚把門“砰”地摔上了。
趙剛在外面愣了一下，又開始敲門，這次敲得重了些。
周德厚堵在門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血壓蹭蹭往上躥，臉漲得通紅。楊秀蘭趕緊過來扶住他，周遠征也從廚房出來了，手上的水都沒來得及擦，問清外面是誰之后，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爸，讓他們進來。
他有話要問。
門重新打開。趙剛臉色沒剛才那么好了，他老婆倒是先搶進來，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把水果袋子往茶幾上一扔，大大咧咧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趙剛跟著進門，這回不笑了，換成一種半虛半實的眼神，打量著客廳里的陳設。
林敏從臥室里走出來，倚在門框邊上，眼圈還是紅的，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的表情像是要生吞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