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老繭中讀取到我在捻這些線的時候手有多疼。
路知意在嘗到那片老繭的味道時，哭了。不是難過，是她在那一刻知道了外婆在捻這些線的時候，她的手已經疼了很久了。外婆從來沒有告訴過她，不是外婆不想說，是外婆覺得手疼不是什么事，手疼不影響她捻線，不影響她織毛衣，不影響她為她的外孫女做最后一件事。她不知道自己在用她變形的手指、她長滿老繭的手掌、她在每一個深夜里被疼痛驚醒又咬著牙繼續捻線的身體，為她織一件她可能永遠也穿不上的毛衣。不是她穿不上，是她在她穿上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毛衣在她不在的時候，替她抱著她。
路知意在織到第一百二十三行的時候，發現毛線的顏色變了。不是換線了，是同一種線，同一種顏色，但在這一行的這一針上，毛線的顏色比旁邊的線深了很多，是一種接近于黑色的、暗紅。不是染色的差異，是外婆在捻這段線的時候，她的手被紡錘上的某個尖銳的部分劃破了手指，血滴在了線上，被她捻進了線里。不是她不知道，是她在看到血流出來的時候，她沒有停，她用嘴把手指上的血吸了一下，繼續捻。不是她不疼，是她在捻線的時候她在想著她，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在她走之前把這件毛衣織完，她不敢停。
路知意在織到那一針的時候，她的手指從毛線上那滴干涸的血液中，讀取了外婆在被劃傷的那一刻，她的心率、她的血壓、她的呼吸頻率、以及她體內的腎上腺素在被劃傷的零點幾秒內飆升到峰值的全部數據。不是她在讀，是她的身體在替她讀。她的身體在外婆的血液進入她手指皮膚的那一刻，自動啟動了和外婆當時的身體狀態同步的模式。不是她同步了，是她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從外婆的血中，接收到了外婆在那一刻不想讓她知道的疼。
四
路知意在織這件毛衣的過程中，開始出現一種奇怪的現象。她每天晚上織完毛衣，關了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她的手指會在黑暗中自動復現她今天織過的每一針。不是她在想，是她的手在替她復習。她的手在黑暗中，在沒有毛線、沒有針、沒有任何編織工具的情況下，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