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0年。廣州。

手機屏幕在凌晨兩點十一分亮了。

林晚是被一種聲音吵醒的。不是鈴聲，不是震動，是那種極輕極細的、像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響。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那聲音剛好消失。房間里什么都沒有，只有空調的指示燈在黑暗中發(fā)出幽綠色的光。

她摸過床頭柜上的諾基亞E71。屏幕上是一條短信，號碼是空的——不是“未知號碼”，不是“私人號碼”，是真正的空白，發(fā)送欄里什么都沒有，但文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

“你記得2007年夏天發(fā)生了什么嗎？”

林晚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她沒有回復，把手機放回床頭柜，躺下，拉上被子。被子的面料摩擦皮膚的聲音變得異常清晰，像有人在她耳邊用砂紙慢慢打磨一塊骨頭。

她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床底下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老鼠。不是水管。是有重量的、緩慢的、像一個人從僵硬的狀態(tài)里慢慢舒展開來的那種動。

她僵住了。身體像被釘在床上，想動卻動不了。她想喊，喉嚨里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想睜大眼睛，眼皮卻在往下墜。就在意識與睡眠的交界處，她聽見了呼吸聲——不是她自己的，是從床底傳上來的，很輕，很規(guī)律，一呼一吸，像一個人睡得很沉。

然后她的手機又亮了。

這一次她沒看短信。手機的光從床頭柜上照過來，在床和地板之間的縫隙里投下一道光。她清楚地看見——床底下什么都沒有。

但呼吸聲還在。

她猛地坐起來，打開床頭燈。燈光填滿房間的瞬間，呼吸聲消失了。

手機屏幕上只有一條草稿，沒有發(fā)送者，沒有時間戳，像是手機自己生成的：

“你已經忘了兩次了。”

二

林晚不是那種容易害怕的人。

她三十歲，在南方都市報工作了六年，跑過突發(fā)現場，采訪過礦難，接過無數次匿名恐嚇電話。但那些電話里至少有一個聲音，一個憤怒的、威脅的、屬于人類的聲音。

這次的短信沒有聲音。甚至沒有號碼。

她查了通話記錄——那條短信不存在。沒有任何短信記錄，沒有任何發(fā)送記錄，連那兩行文字都像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