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四年的汴京，秋天來得特別早。

錦意坊二樓賬房里，沈知意正對著算盤發呆。窗外汴河上貨船往來，碼頭上扛包的漢子吆喝聲穿透薄霧，可她腦子里全是昨兒爹爹的話。

“意兒，你十八了，該想想終身大事了。汴京不比揚州，這里的水深著呢。”

門簾嘩啦一響，丫鬟春杏端著茶進來，見她發呆，噗嗤笑了：“姑娘又想什么呢？樓下可熱鬧了，新到的蘇繡堆了半間鋪子，幾個官家夫人圍著看，王掌柜嗓子都要說啞了。”

沈知意回過神，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爹爹又催婚了。”

“老爺那是急。”春杏湊過來，“要我說，姑娘這品貌，這家業，汴京城里隨便挑。昨兒禮部侍郎家的三公子不是還來買料子？眼睛都快黏姑娘身上了。”

“去你的。”沈知意笑罵，“那人看的是錦意坊的賬本。”

主仆倆正說笑，樓下傳來些動靜。不是尋常顧客的喧嘩，倒像是什么爭執。

沈知意放下茶盞：“走，看看去。”

一樓鋪面寬敞，三面貨架上綾羅綢緞堆得滿滿當當。正中柜臺前圍了幾個人，王掌柜正賠著笑臉，對面站著個青衫書生。

那書生身量挺高，背脊筆直，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可整個人干干凈凈的。他手里捏著一匹素絹，指尖有些緊。

“這位公子，實在對不住，這匹絹是上好的杭紡，一兩二錢銀子，真不能少了。”王掌柜**手。

書生沉默片刻，聲音清冷冷的：“我只有八錢。”

旁邊幾個富家打扮的客人嗤笑起來。

“八錢銀子也想買杭紡？”

“讀書讀傻了吧。”

書生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又收緊了些。沈知意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攥著個舊錢袋，指節都泛白了。

她走上前。

“王叔，怎么回事？”

王掌柜如蒙大赦：“姑娘您來得正好。這位公子要買絹，可錢不夠……”

沈知意看向書生。他抬眼，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很靜的眼睛，像秋日深潭，沒什么波瀾，可沈知意莫名覺得里頭壓著些什么。他抿著唇，下頜線繃得緊。

“公子買絹是？”

“家母壽辰。”書生聲音還是淡，“她慣用素絹做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