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水貼著樓道往下淌
晚上九點多，雨水從樓道窗縫里飄進來，舊聲控燈亮一下滅一下，像喘不上氣。
龐麗琴把我的行李箱推到門邊，箱輪磕在地磚上，聲音很脆。
“梁泊舟，你今晚先出去住?！?br>我手里還拿著半碗飯，筷子夾著一片青椒，油順著碗邊往下滑。
客廳里一桌人都沒動。
我爸梁世恩坐在沙發最邊上，背微微彎著，手指按著膝蓋，沒看我。
我弟梁念川站在陽臺門口，肩上披著我的灰色外套，外套袖口垂到他手背。他看見我的視線，伸手把袖口往里折了一下。
“媽，你什么意思？”
我把碗放回桌上，陶瓷底碰到玻璃轉盤，響得所有人都抬了眼。
龐麗琴沒躲。
她站在餐桌和玄關之間，腰上還系著圍裙，圍裙上沾著湯點。她像是剛把最后一道菜端出來，順手把我這個人也端出了這個家。
“你弟要結婚了，姚芮家里明天來看房。你一個大男人，三十多了，不能還賴在家里?！?br>梁念川低聲說：“哥，先過一晚，別弄得大家難看?！?br>我看著他身上的外套。
那件外套是去年冬天我加班到凌晨，路過商場給自己買的。龐麗琴嫌貴，說我一個人穿不了幾次，不如給念川。他那時剛換工作，出門要體面。
我沒吵。
我把吊牌拆了，給了他。
今晚他披在身上，勸我別難看。
我坐著沒動，耳邊是雨聲和電飯煲保溫的輕響。
龐麗琴見我不說話，臉上的硬撐多了一點。
“你別拿那副樣子看我。家里地方就這么大，主臥**媽住，小房間給你弟新婚用，客廳也不能讓你睡。你外面又不是租不起?！?br>我問：“那我住哪？”
“酒店，朋友家，單位宿舍，都行?！?br>她說得很順，像早就排練過。
我爸終于抬頭，聲音低得貼著茶幾走。
“泊舟，你先讓一讓。**也是為這個家?！?br>我轉頭看他。
他手邊放著藥盒，白色塑料蓋被掰開一半。晚飯前還是我提醒他吃的，溫水也是我倒的。
我說：“這個家里，什么時候有過我的位置？”
龐麗琴眼睛一瞪。
“你說這話沒良心。你從小吃誰的飯長大？房子是誰給你住的？一家人計較這個，那還叫家嗎？”
她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