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第一次聽說“夢鏡交易所”的時候，正蹲在出租屋的衛生間里，用一個只剩半截齒的牙刷蘸著最后一點牙膏，費力地刷著牙。
消息是他大學時期唯一還有聯系的朋友老周發來的。說是朋友，其實也就是逢年過節在微信上互相發個表情包的關系。老周在語音消息里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秘得像是地下黨接頭：“兄弟，你知道夢鏡嗎？我跟你說，那玩意兒……你試過就知道了。我上周買了個‘海島度假’的夢，**，那海風、那沙灘、那比基尼，我到現在閉上眼還能聞到咸味兒。”
陳渡吐掉嘴里的泡沫，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鏡子里那張略顯浮腫的臉。二十六歲，無業，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四個月。房租欠了兩個月，手機里待還款的網貸通知多到他已經懶得數了，冰箱里唯一還能入口的東西是半瓶老干媽和兩顆發了芽的土豆。上個月去面試了一個銷售崗位，面試官看了一眼他的簡歷，嘴角抽了一下，說“回去等通知”——那個通知至今沒來。
他的人生像一臺卡在加載畫面的舊電腦，進度條一直停在百分之九，動也不動。
所以當老周發來那個地址的時候，陳渡幾乎沒有猶豫。反正他的人生已經爛到了谷底，再爛也爛不到哪去了。
“夢鏡交易所”的實體門店開在本市最繁華的商業中心負二層，和一家火鍋店、一家密室逃脫共用一個走廊。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塊磨砂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A4紙，上面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夢鏡”兩個字，像是什么非法診所。
但推開門之后，陳渡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會看到昏暗的燈光、曖昧的紅色帷幔、神神秘秘的香爐和擺滿瓶瓶罐罐的木架子——畢竟是“黑市交易”，總得有點黑市的樣子。然而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的想象。
整個大廳明亮得像一家高端醫美機構。純白的墻面，柔和的射燈，大理石地面上鋪著淺灰色的地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柑橘味香薰。正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滾動播放著各種“夢境產品”的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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