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把煙頭掐了，沒好氣地走到雜物間門口。
"宋念，你給我出來。"
"聽見沒有？我數三下，你再不出來今天的事翻倍。"
屋里沒有任何聲音。
大伯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腳踹開了門。
"我看你是——"
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第五章
雜物間里很暗，但月光照在地板上，照得清清楚楚。
我小小的身體蜷在角落里，一動不動。
嘴角有一道深色的痕跡，沿著下巴蜿蜒到地面。
我的眼睛睜著，但什么也看不見了。
大伯站在門口，整個人定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動了幾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伯娘在他身后踮起腳。
"你擋著道了，你讓我看看她是不是故意賴著不起——"
她撥開大伯的肩膀，低頭看了一眼。
手捂住了嘴。
兩個人誰都沒有動。
客廳里堂弟還在喊。
"媽，毛巾呢？你怎么不進來？"
大伯**腿在發抖。
好半天，大伯蹲了下去。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我，手指懸在半空中，又縮了回去。
"怎……怎么會這樣？"
大伯的聲音啞得不像他。
大伯**牙齒在打架。
"你……你打的。你用皮帶打的。"
大伯猛地回頭瞪她。
"你少說兩句行不行！你當時怎么說的？你說好好教訓教訓她，你說的！"
"我讓你教訓又沒讓你打死！"
大伯**聲音尖了起來，又趕緊捂住嘴壓低了。
兩個人蹲在我旁邊，大眼瞪小眼，臉上全是恐懼。
說回我自己。
出事之前，我記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媽媽電話里那句沒說完的話。
"組長，我想請個假——"
然后就什么都沒有了。
再有意識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站在雜物間中間，低頭看著地板上那個蜷成一團的小身體。
是我。
口鼻間那道深色的液體已經干了，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不到。
我的手穿過了自己的臉。
我，死了。
第六章
人死了之后是什么感覺？
不疼了。
后背上那些**辣的傷口不疼了，嗓子里的血腥味沒了，膝蓋上蹭破的地方也沒有了。
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但是能哭。
我蹲在自己的**旁邊，看著那張小小的臉，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原來人死了也會流眼淚。
我想起很多事。
四歲那年，爸爸出車禍的消息傳回來，媽媽抱著我在醫院走廊里哭了一整夜。
爸爸頭七還沒過，爺爺奶奶就上了門。
奶奶站在院子里，手指頭戳著媽**腦門。
"就是你這個喪門星克死了我兒子！趕緊帶著你那個賠錢貨滾蛋！"
媽媽抱著我跪在地上。
"媽，求求你，念念還小……"
爺爺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凳子。
"趕緊走！我們老宋家不養賠錢貨！"
媽媽沒讀過多少書，在村里找不到像樣的活。
后來媽媽以前的工友介紹她去南省的制衣廠上班。
活很累，一天十二個小時，但工資比村里高。
媽媽把我放在了大伯家。
每個月三千塊生活費。
學費、書本費另給。
她以為花了錢，大伯一家會善待我。
走的那天，我拽著媽**衣角不放。
"媽媽別丟下我，我什么都能干，我不吃飯都行。"
媽媽紅著眼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
"乖念念，等媽媽攢夠了錢就回來接你。咱們娘倆以后永遠不分開。"
可是媽媽，你知不知道，你寄過來的三千塊，沒有一分花在我身上。
大伯拿那些錢給堂弟報了鋼琴課、圍棋課、游泳課。
堂弟穿名牌運動鞋，我穿他扔掉的舊布鞋。
堂弟每周都吃炸雞，我連剩菜都不一定能分到。
而爺爺奶奶，六年了，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過年的時候爺爺奶奶到大伯家吃團圓飯，堂弟坐在爺爺腿上撒嬌，奶奶給堂弟剝蝦。
我端著碗蹲在廚房角落，誰也不多看我一眼。
我原來以為，只要聽話，只要做個懂事的孩子，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可是媽媽，我等不到了。
第七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