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出了一層汗。
“能打開嗎？”
老頭想了想，從工具架上取下一把小型切割鋸。
“能。不過你確定要開？”
“開。”
他把吊墜固定在臺鉗上，調好角度，打開切割鋸。
鋸片碰到金屬的一瞬間，蹦出一串白亮的火星。跟切銅完全不一樣。切銅是紅火星，這個是白的，亮得刺眼。
老頭切得特別慢，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
十幾秒后，他停了。
“怎么了？”
他關了切割鋸，摘下護目鏡，拿起一把小一字螺絲刀，順著切開的縫撬了一下。
“咔。”
吊墜從中間裂開了。
不是切割的位置裂的，是沿著一條我肉眼根本看不見的接縫，整個吊墜分成了兩半。像掰開一個核桃。
里面塞著一卷東西。
指甲蓋大小的空腔里，緊緊塞著一小卷紙，外面包了一層透明硬殼，封得嚴嚴實實。紙已經發黃了，隱約能看見字跡，還有邊緣一塊暗紅色的印子。
老頭用鑷子把那卷東西夾出來，放在黑布上。
他盯著那個暗紅色的印子看了好半天。
“閨女，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什么？”
“血手印。三根手指頭。”
我的腿一軟，扶住了柜臺。
“這個外面包的硬殼，是工業級環氧樹脂。”老頭的聲音壓低了。“這種樹脂一般用在高壓電氣設備上，防潮防腐耐高溫。用這東西封一卷紙，說明里面的東西必須保存幾十年不壞。”
我說不出話。
“種地的人弄不來這種材料。”老頭把兩半吊墜放回布上。“能給你爹做這個東西的人，得懂特種金屬加工，得有門路搞到管控物資，還得有車床冷壓設備。這種人九十年代只有大型工廠里才有。”
他看著我。
“你爹到底在哪干過？”
“他就是種地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他一輩子就在村里種地。”
老頭沒再說話，把東西歸攏到一起遞給我。
“當鋪收不了這東西。你拿回去吧。”
我接過那兩半吊墜和那卷樹脂封著的紙卷，塞進口袋里，推門走出去。
外面太陽白花花的，照得人睜不開眼。我腦子里全是那個血手印。三根手指頭。暗紅色的。印在發黃的紙上面。
手機響了。
醫院打來的。
“顧小蘭嗎？你父親情況不太好，你趕緊過來一趟。”
我上了電瓶車，往醫院騎。
路上風灌進嘴里，帶著柏油路面的焦糊味。我滿腦子就一個問題。
我爹到底是什么人？
縣醫院的住院樓在最里頭，六層，白瓷磚貼面，有幾塊掉了沒補，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電梯壞了一個月了沒修，我爬樓梯上五樓，到ICU門口已經出了一身汗。
走廊里白晃晃的燈照得人頭疼。消毒水味嗆鼻子。幾個家屬坐在長椅上，有的打瞌睡，有的盯著手機發呆。
我爹的主管醫生姓陳，三十七八歲，戴眼鏡，說話聲音不大但很快。他站在護士站邊上，手里捏著一沓檢查單，看見我來了朝我招手。
“**的情況，我再跟你說一遍。”他翻開病歷。“雙腎功能衰竭，已經到尿毒癥階段了。同時合并嚴重的骨質疏松和貧血。我們上了透析，但效果不理想，每次透析完指標能稍微好一點，過兩天又往下掉。”
“他的腎為什么會壞成這樣？”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
“你父親這個腎病比較特殊。一般的慢性腎病多半跟糖尿病、高血壓有關，但他不是。他的腎小管損傷模式更像是長期重金屬蓄積導致的。我問過他有沒有接觸過鉛、鎘、鉻這些東西，他說沒有。”
“他確實沒有。他一輩子種地。”
陳醫生沒說什么，把幾張單子遞給我簽字。
“透析費你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
實際上有問題。大問題。透析一次五百多，一周三次。我賣面條一個月也就掙四五千塊。他住進來半個月，我已經把家底掏空了。
換上隔離衣進了ICU。
我爹在三號床。
他瘦得不像樣子。兩頰的肉塌下去了，顴骨支楞著，皮膚灰黃灰黃的，像蒙了一層土。透析管從脖子上的靜脈插**伸出來，接著床邊一臺嗡嗡響的機器。他閉著眼，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胸口在動。
我搬了把凳子坐在床邊。
他比上回我看到的時候又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