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沒敢上前。湯的味道貼著臉過來，是茨菇排骨湯，外婆只在我生病那年燉過兩次。
第二天醒來，眼眶濕的。
老沈在咖啡館等我。他面前攤著三本筆記，全是字。
"你昨晚見到外婆了。"他沒問，是陳述。
"你怎么知道。"
"全城三百個樣本里，有兩百九十六個昨夜進了童年的房間。"他翻筆記，"每一個房間里都有一個已經去世的家人，在做日常的事。他們沒說話，但我們知道他們在等我們。"
"……這設計不算壞。"
"小池。"老沈看著我，"你最后一次見外婆是幾歲。"
"十歲。"
"那你怎么記得灶臺上湯的味道。"
愣了一下。
"你十歲的味覺記憶沒那么準。"老沈說，"那不是回憶。那是有人模擬出來給你的。模擬得太好，讓你以為是回憶。"
"那其他人呢。其他人也是被模擬出來的回憶嗎。"
"其他人——"老沈停頓了一下，"是真的回憶。我對照過他們的童年檔案。只有你，對不上。"
咖啡的熱氣在他臉上散開。窗外陽光正常，街上車流正常，沒有人停下來。
"你確定。"
"小池。"他往前傾了傾，"你記不記得醒著的時候你今天的早餐吃了什么。"
沒答上來。
腦子里只剩一片白。
老沈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但難看。
"那你怎么確定醒著的時候不是夢。"
**夜鐘樓裂了。
開始是頂上的指針。指針走到十二點不再往前，鐘面上多出一道發(fā)絲細的裂紋，從十二點一路爬到地面。第二天凌晨，所有人都在網上發(fā)同一張照片:鐘樓斜了三度，像一顆松動的牙。新聞頭版用了"集體夢境出現物理性損傷"這種說法，專家組連夜開會，沒結論。市民開始失眠，有人自費買腦電片在網上對照。
第五夜，公寓樓里那扇廚房的門，關不上了。
回到*-03。外婆還在灶臺前，但這一次她沒有背對我。她轉過身，第一次看見我。她笑了笑，嘴唇動了一下，聽不清。她又笑了一下，把湯勺遞過來。
接過去，一抬頭——灶臺對面掛著一面舊鏡子。
鏡子里的我接湯勺的動作，慢了半拍。
外婆還在笑。
她伸手，把我額前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