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又該說你了，快喝，喝完媽帶你上車，錢叔叔在城里等著呢。”

錢叔叔，錢老板，那個穿灰色夾克、左耳垂上有顆黑痣的男人。

前世就是他把我從王秀蓮手里接過去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也是這種天氣，太陽很好，院子里曬著兩床被子，他蹲在門口抽了一根煙，把煙頭丟進雞食盆里，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說“走吧”。

王秀蓮在身后沖我笑，笑的跟今天一模一樣。

我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甲嵌進了桌面的裂縫里，這張桌子是我爸做的，松木的，他自己刨光的面板，邊角打磨的很圓，怕我磕著，他做木工活的時候從來不嫌麻煩，一把椅子能反復打磨三遍。

他找了我一輩子，最后瘋了。

想到這里，我站了起來。

碗就在我手邊，紅糖水映著窗外的日頭，顏色濃的發暗。

我伸出手。

王秀蓮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以為我要端碗。

下一秒，我手掌用力一揮，碗飛了出去，瓷碗砸在灶臺腳下，碎成三瓣，紅糖水濺了一地，荷包蛋滾進灰堆里，沾滿了草木灰。

聲音很脆，跟骨頭斷裂的聲音不一樣，骨頭斷的時候是悶響。

王秀蓮整個人定住了，她看看地上的碎碗，又看看我，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你~”

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我爸林建國站在門框下面。

他穿著那件灰藍色的舊工作服，肩膀上還搭著刨花，他個子不高，背微微彎著，是常年彎腰干木匠活留下的習慣。

“怎么了？什么響？”

他皺著眉看了看地上的碎碗和湯水，又看了看我和王秀蓮。

王秀蓮反應很快，她轉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換了一套，委屈、無奈、恨鐵不成鋼，切換的比翻書還利索。

“你看看你閨女！好好的湯不喝，嫌我做的不好，上手就給掃地上了！八歲了，越活越回去了！”

她彎腰去撿碎碗，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起大早給她煎的荷包蛋，兩個呢，我跟**一個都沒舍得吃……”

林建國沒說話，他看了看我，我也看著他。

他的眼睛是那種深褐色，常年在木屑粉塵里待著，眼角總是紅的。

前世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