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
林小薇在我旁邊合上了本子。
她看我的表情很復雜。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她想說：目前為止，對方的每一份證據都是真的，我拿什么反駁？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攥皺了的裙子。
也許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也許我真的瘋了。
第五章
"審判長，我方申請傳喚第二位證人。"
法警打開側門。
王桂蘭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布衫，頭發白了一半，腰彎著，走路的時候左腿有些跛。
五十六歲，看上去像六十好幾。
旁聽席有人小聲說："這就是婆婆吧？"
我看著她一步步走到證人席前站定。
她沒看我。
"請證人陳述。"法官說。
王桂蘭用袖口按了一下眼角。
"法官，我跟你說實話，我這個兒媳婦，確實病了。"
"什么時候開始的？"法官問。
"前年秋天搬過來跟他們住，沒過兩個月就不太對了。動不動就發脾氣，吼孩子，摔東西，有幾回連我都打。"
她擼起了左邊袖子。
旁聽席傳來幾聲倒抽氣的聲音。
她的小臂上一片青一片紫，有些已經發黃了，有些還是新的。
"這都是她動手的時候留下的。"王桂蘭指著那些痕跡，"有時候是抓，有時候是推，上回直接拿拖鞋底子打我胳膊。"
"具體是什么情況下她會動手？"法官問。
"就是孩子不聽話的時候。比如月月不肯吃飯，她就急，一急就沖著我來，說是我慣的。"
王桂蘭又擦眼睛。
"最厲害的一回是上個月。"
"她半夜醒了，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沖進廚房拿了把菜刀。"
旁聽席一下子安靜了。
"我聽見動靜出來看，她舉著刀對著我，嘴里說的話我都聽不懂，東一句西一句的。"
"我退到墻角不敢動，幸虧我兒子起來了，把她攔下來了。"
她說完，哭出了聲。
"法官啊，我一個老太婆，沒文化，沒本事，我兒子讓我來幫忙帶孩子，我不能不來啊。可我也怕啊。"
"我啥也不求，就求法官給孩子判個安全的地方待著。"
旁聽席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拿菜刀追著婆婆，這也太……"
"她那個病，不是一般的嚴重。"
"孩子交給她，那不是害了孩子嗎？"
我張了張嘴。
我想說不是這樣的。
但我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我同樣不記得。
我只記得第二天早上醒來，陸衍舟坐在床邊，臉上全是倦意。他說："念晚，你昨晚又犯病了。你拿刀了，知道嗎？"
我當時問他："是真的嗎？"
他沉默了很久，說："你吃藥吧。"
第六章
"被告方，是否需要對證人進行質證？"法官問。
林小薇站起來。
她的聲音不太穩，但還是開了口。
"王女士，你提到的菜刀事件，有沒有報警？"
王桂蘭搖頭："沒有，家丑不可外揚嘛。"
"那你手臂上的傷，有沒有去醫院做過傷情鑒定？"
"沒去醫院。我兒子給我買了藥膏擦的。"
林小薇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
"原告方提供的精神科就診記錄里，有一種藥叫阿普**。"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問："蘇女士，你確定你的醫生給你開過這個藥嗎？"
我想了想。
奧氮平我記得，帕羅西汀也記得，但阿普**，我怎么想都想不起來有醫生提過這個名字。
那是一種鎮靜***，短效的。
我以前在藥房工作，這些東西我分得清。
"我不記得有這個處方。"我小聲說。
林小薇剛要開口，周律師就站了起來。
"審判長，被告方質疑的這份購藥記錄，是市精神衛生中心藥房出具的正式票據，有處方編號、有藥劑師簽章。如果被告本人不記得，恰恰印證了她的記憶障礙問題。"
法官看了看那份記錄，又看了看我。
"被告方，你有進一步證據證明這份處方存疑嗎？"
林小薇沉默了兩秒。
"暫時沒有。"
她坐下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手在發抖。
她太年輕了。
這個案子對她來說太大了。
而我甚至幫不了她。我什么都不記得，什么證據都拿不出來。我只是坐在這里，像一塊砧板上沒有知覺的肉。
"審判長，"周律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