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槐花與藍布衫

顧明遠第一次見到林硯秋，是在1987年的**。

彼時他的剛畢業，分配到政法大學做助教，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懷里抱著厚厚一沓《婚姻法》教材，站在古樸的圖書館門前，猝不及防被一串簌簌墜落的槐花砸中了頭頂。

他下意識抬頭，撞進一片溫柔的月色白中。

墻根的老槐樹枝繁葉茂，綴滿雪白的花串，一個穿著月白布衫的姑娘正踮著腳尖探向枝頭，腰間掛著的竹籃歪在身側，五顏六色的絲線滾了滿地，紅的熱烈、綠的清嫩、金的璀璨，零零散散鋪在青石板上，像晚風隨手撒落的一把星星。

對不住，對不?。?br>
姑娘慌忙收了動作快步下來，眉眼間滿是慌亂，烏黑的發梢還沾著一片細碎的槐花瓣，輕輕晃動。這樹太高了，我想摘點槐花做染料，沒想到誤傷到你了。

她的指尖沾著淡淡的藍靛，指甲縫里嵌著洗不凈的青藍色，是常年浸染布料、調制染料留下的痕跡。說話時，她的目光忍不住輕輕瞟向他懷里厚重的專業書籍，帶著幾分好奇與敬畏：您是教法律的老師嗎？

嗯，顧明遠。

他溫聲應著，彎腰替她撿拾散落的絲線。指尖偶然觸到一根細軟的金線，順滑又溫暖，恍惚間，像是輕輕握住了一縷落日殘留的陽光尾巴。

我叫林硯秋。

姑娘抬眼笑開，眼尾漾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干凈又明媚。我在巷口開了家旗袍鋪，就是老街上的‘硯秋旗袍’。

歲月輾轉，流年更迭。

后來他成了備受敬重的顧教授，常年穿著那件舊藍布衫，衣衫袖口永遠沾著淡淡的鋼筆水漬，是伏案備課、批注法條留下的印記。

林硯秋的旗袍鋪，也在老街穩穩扎根，越做越有聲色。院中的竹制晾衣桿常年高懸，掛滿各式各樣裁制精良的旗袍。青碧色的如雨后洗濯的翠竹，澄澈通透；大紅色的似檐角垂落的夕陽，熱烈溫柔，日日在煙火巷陌里，舒展著獨有的雅致。

每日下班，顧明遠總會繞路經過旗袍鋪，推門進去小坐片刻。

陽光穿過木質窗欞，落在窗邊刺繡的女人身上。林硯秋垂著眉眼，銀針在指間翻飛穿梭，細細的絲線纏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