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花沒敢直接回學校。
她先回了趙家村，想拿幾本落下的復習資料。
剛走到村口大榕樹下，幾個嗑瓜子的嬸子就圍了上來。
“喲，這不是春花嗎？怎么一個人回來了？”
“聽說你跟鎮上那個混混私奔，被火車站的**抓了？”
“哎呀，這女娃名聲算是全毀了，被男人玩膩了送回來，以后誰還敢娶啊。”
流言蜚語比她跑得還快。
趙春花臉漲得通紅，低著頭想繞開她們。
我在隨身聽里冷笑。
“把音量開到最大，放錄音！”
“跑什么，放真相！”
趙春花按下播放鍵。
小紅尖酸刻薄的聲音瞬間響遍村口。
“沒錢誰帶你這個土包子去南方……”
嬸子們愣住了，嗑瓜子的動作停在半空。
“這……這是當冤大頭了？”
“原來是騙錢的啊？”
趙春花還沒來得及說話，大伯娘王桂芬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她一把擰住趙春花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你個不要臉的喪門星！還敢回來敗壞我們老趙家的門風！”
大伯趙富貴背著手走過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春花啊，你這名聲壞了，高考也沒用了，不如趕緊嫁人吧。”
我聽到“嫁人”兩個字，火氣直往天靈蓋上沖。
趙春花被王桂芬一路拖回了家。
她沖進自己那間漏風的偏房，發現藏在床底下的木箱子被翻得亂七八糟。
父母留下的那本存折不見了。
王桂芬靠在門框上，冷笑一聲。
“找什么？那錢是我們養你十八年的飯錢！”
“你拍拍**想跟男人跑，我們總得拿點補償吧？”
趙春花眼眶紅了，卻不敢大聲爭辯。
她卑微地低下頭。
“大伯娘，我以后每天只吃一頓飯，我不花家里的錢，求你們讓我去高考吧。”
大伯走到桌前，把一沓紅紙寫的彩禮單重重拍在桌上。
“考什么考！我已經給你說好人家了，鎮上的屠戶李建軍。”
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了。
李建軍拎著半扇豬肉走了進來。
他穿著油膩的圍裙，臉上掛著憨笑，
但那雙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趙春花的腰。
我認出了他。
這就是未來把我媽活活打死的**,
也就是我那個酗酒家暴的爸。
我腦子嗡地一下，怒火燒斷了理智。
隨身聽里的電流瘋狂亂竄。
“滋啦”一聲巨響，桌上的那臺新收音機直接冒出黑煙，
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李建軍嚇得連連后退，手里的豬肉掉在地上。
王桂芬心疼得直拍大腿，指著我媽破口大罵
“你個喪門星，你一回來我的收音機就壞了啊！”
“你身上帶了什么邪東西！”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控制自己接管了趙春花的身體。
“這男的眉骨帶煞，眼下發青，是個克妻的短命鬼！”
“你嫁過去，活不過三天！”
趙春花不由自主地開口后，嚇得臉色發白，
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大伯卻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什么克妻不克妻的，現在新社會不講**，明天就安排訂親！”
夜里，趙春花蹲在灶房的角落里，抱著膝蓋無聲地哭。
我嘆了口氣，放軟了聲音。
“哭什么？你有路，路就在你的準考證上。”
她擦干眼淚，翻開那本被揉皺的舊課本。
書頁里夾著一張泛黃的清華大學招生簡章。
那是她高一的時候，偷偷從學校閱覽室里剪下來的。
她摸著簡章上的校門圖案，手指微微發抖。
第一次堅定開口，
“老祖宗，我想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