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嘴里的糖還沒化完，草莓味的甜膩裹著舌根，忽然之間變得又澀又硬。
我用后槽牙把那顆糖咬碎了。
碎片硌在牙縫里，有一塊劃破了口腔內壁，鐵銹味和草莓味混在一起。
我想吐。
但我沒吐。
我把碎掉的糖渣全部咽下去了。
"陸辭——"
顧顏的手搭上我的手臂。
我沒讓她碰到。
我起身。
書包沒拿，課本沒收，桌上那袋她送我的草莓糖也沒動。
我走出教室。
走廊里有風，十一月的風，不算冷，但吹在臉上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校服后背濕了一片。
從教室到樓梯口有四十七步。
我數過。
這三年來我數過教學樓里所有的步數、臺階數、瓷磚數。
一個不說話的人總要找點事做。
第二十三步的時候，我聽見身后有腳步聲追過來。
不是顧顏。
顧顏穿的是那雙白色帆布鞋，鞋底薄，踩在**石地面上聲音很輕。
追過來的這個人穿的是硬底的皮鞋，步子不大，但節奏穩。
"你站一下。"
蘇挽的聲音。
我沒站。
"陸辭。"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停了。
不是因為她叫我，是因為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到什么東西。
我轉過身。
蘇挽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手里攥著那顆糖紙疊的星星。
她看著我，那個憐憫的眼神又出現了。
"你心里……"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幾乎只有口型，"你心里在說，如果這是真的，那這三年算什么？"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涌到了頭頂。
她能聽見。
她真的能聽見。
我抬起手——我已經習慣了用手說話——比劃了一個動作。
你是誰。
蘇挽看著我的手語，沒有露出大多數人那種"抱歉我看不懂"的表情。
她看懂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
她把那顆糖紙星星放在走廊的窗臺上。
"你只需要知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風從走廊盡頭灌過來，糖紙星星滾了兩圈，掉在地上。
粉色的，草莓味的，顧顏疊的。
我低頭看了它三秒鐘。
然后我踩了上去，碾了一下，轉身下樓。
走到操場邊上那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我蹲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