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只有三樣：土豆、掛面、鹽。
她在鹽的貨架前站了很久。拿起來看了看價格，又放回去了。
"上次還剩一點。"
收銀臺前排了長隊。媽媽掏出一個塑料袋，從里面抖出一把硬幣，一枚一枚數。
前面有人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么，但那個眼神我記住了——目光從媽媽打補丁的袖口掃到她開了膠的鞋，帶著打量和嫌棄。
結完賬出來，拐角處傳來一個女人的笑聲。
林知予穿著一件駝色羊絨大衣，挽著霍衍深的胳膊。購物車里堆著龍蝦、紅酒、進口水果，滿滿當當。
她看見了我們。
準確說，她先看見了媽媽手里的土豆和掛面。
"若棠姐姐？"
那個聲音甜得發膩，帶著精心拿捏過的關切。
"好久不見。你怎么——日子過成這樣了？需不需要我幫忙？我讓衍深給你轉點錢——"
媽媽沒說話。
她把我的**往下拽了拽，擋住我的臉。
霍衍深推著購物車走到跟前，目光掃過媽媽。
一秒。
然后他繼續往前走了。
購物車的輪子碾過地磚，吱呀一聲響。
林知予轉身跟上去，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彎。
不遠處幾個女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
"就是她吧？姜家那個大小姐？"
"可不，惡毒女配。當年害了人家林小姐那么慘，如今淪落到數硬幣買菜......"
"自作自受。"
媽媽松開了購物袋的手。
她的指節發白，手背上有三道切菜時留下的疤。
她牽起我的手。
"走吧。"
我們走出超市，走進漫天大雪里。
她走得很快。
但我抬頭看她的時候，看見她的下巴在抖。
那天晚上，媽媽給我煮了一碗白粥。她自己沒吃。
她說不餓。
后來她進了廁所洗臉。
水聲開得很大。
大到蓋住了一切聲音。
但我聽見了。
三歲的我坐在床上，攥緊了被角。
林知予。
霍衍深。
那個穿貂皮的女人。
每一張嘴臉。
全記住了。
三
六歲。我上小學。
媽媽咬著牙租了學區房，月租三千八，她一個月工資四千出頭。
剩下的兩百塊，是一個月的伙食費。
她同時打三份工。
早上五點去早餐鋪幫忙，揉面搟皮包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