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印了一份離婚協議，回了家。
既然妻子忘不了她的初戀，為此不惜打掉了我們的孩子，那我放她自由。
打開門時，妻子和她的娘家人正其樂融融地圍坐在飯桌旁，坐在她身邊的，是周翔。
我的到來使氣氛瞬間凝固了，岳父岳母的臉上出現了顯而易見的不快。
他們看不起我，向來不假辭色。
正晃著空酒瓶的小舅子看了我一眼。
“欸，正好，你先別換鞋了，去買瓶酒回來。”
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我在這個家里，一直是被隨意呼來喝去的角色。
我沒有理會，自顧自換鞋坐到了餐桌邊。
妻子淡淡瞥了我一眼，心事重重地繼續垂頭吃飯。
小舅子瞪著我：“你聾了？讓你買酒沒聽見啊！”
岳父敲了敲筷子：“行了，小周還在呢，別大喊大叫的。”
小舅子只好作罷，警告的眼神上下刮了我一遍。
岳母給周翔夾了塊肉：“來，小周，難得回國一趟，多吃點。”
“謝謝阿姨。”
“回國打算待多久啊？”
“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那個男人得體地微笑著，同岳父碰杯。
“不走了好啊，現在國內的發展啊，一點不比國外差，你早該回來了。”
岳母親昵地握住他的手，眼神慈愛地看著這個讓她無比滿意的晚輩。
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岳父岳母為什么始終對我不滿意，只覺得是自己沒有做到位，現在看著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我明白了。
因為他們的女兒當年沒抓住這個前途無量的金龜婿，反而賭氣嫁給了我這么個窮小子，他們把這個錯誤歸咎到了我的頭上，是我，耽誤了他們的女兒。
“是，畢竟家人朋友，親近的人都在國內。”
說這話時，那個男人不經意看向妻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意。
不止我看出來了，小舅子也看出來了。
“那正好嘛！周翔哥，當初大院里，你和我姐可是公認的金童玉女，以后正好多親近親近，說不定還能再續前緣呢！”
妻子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馬原！”
小舅子嗤笑：“怎么了，我又沒有說錯，當初周翔哥出國深造，要不是姐你太任性，你們現在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吧。”
妻子沒有反駁，只是沉默。
周翔的臉上，得意一閃而過，緊接著換上一副虛偽的體貼。
“小原，別這么說，你姐現在已經結婚了。”他看向我，隔著桌子伸出手：“這位，就是欣怡的丈夫吧，你好，我是和欣怡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岳父岳母這才把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來，他們有些意外我的沉默，從前，他們最鄙夷的就是我隨時的諂媚。
我無視了周翔伸過來的手，只是定定地看著妻子，這個我愛了六年的女人。
她自顧自地吃著飯，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系。
周翔尷尬一笑，收回手。
小舅子一拍筷子：“關心！你什么態度！”
岳父岳母也不滿地皺眉，正要說些什么時，我拿出了離婚協議，推到妻子面前。
“簽字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妻子。
她依然心不在焉地吃飯，看也沒看就隨手又推了回來。
“先吃飯，晚上再說。”
總是這樣，總是再說，憑什么我的事情總是可以再說。
我重新把離婚協議推了回去，重重一拍。
“我讓你簽字！”
妻子詫異地抬起頭，目光在觸及離婚協議四個字時明顯怔愣了一瞬，她應該從來沒有想過，向來對她百依百順的我有一天會主動提出離婚。
我不再是一個兒子，不再是一個父親，現在，我也不想是一個丈夫了，我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