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擺在正院。
月柔坐在李湛左手邊，端著酒杯，刻意模仿我平時的舉止。
我待在房里沒去湊熱鬧，借口身子不適。
李湛未派半個人來問候。
幾杯酒下肚，月柔纏著李湛要西院那座我栽種的花園。
“好。”
李湛一口答應。
“那后廚的賬冊呢？柔兒想學著管……”
“也給你。”
“那姐姐院里伺候的那幾個大丫鬟......”
月柔聲音驟停。
院門被人從外頭猛力砸穿，門板碎片飛入內院。
整扇門板徑直砸翻首桌酒席，滿地狼藉。
月柔還未出聲，沉重密集的馬蹄聲便壓過了一切動靜。
大批人馬正迅速逼近。
領頭的黑馬踏進院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來人騎著黑馬，臉上戴著北梟國特有的慘白鬼面具。
李湛手腕發抖，酒杯滾落，強撐著站起身呵斥。
“何人擅闖......”
領頭騎士翻身下馬，當眾打開一只鐵**。
里頭裝著三顆涂著黑漆的死人頭顱。
頭骨從天靈蓋鋸開打磨，底部刻著北梟王室狼紋。
這三顆頭骨被做成了人骨酒杯。
月柔慘叫出聲，嗓音完全變調。
她整個人順著椅子滑癱在地，身下洇開一灘水漬。
領頭使臣摘下面具，露出一臉刀疤。
他左眼瞎了，眼窩里嵌著一顆紅寶石，四下轉動打量。
他沒理會李湛，死死盯著月柔手里的圣旨。
“大夏國。”
他嗓音嘶啞。
“我王聘書在此。”
他摸出血字帛書當眾展開。
“貴國國主曾和我王商議，圣旨所歸之人，即為我北梟王和親之妃。”
他頓住片刻。
“三日內啟程，逾期……”
他轉動瞎眼里的紅寶石，咧嘴大笑。
“屠滿門！”
月柔十指卸了力，圣旨滾落在地，沾滿一片菜湯。
“不……不是我的……”
月柔涕淚橫流，拼命搖頭死死揪住李湛的衣袖。
“湛郎！你說過……你說過這是誥命！你騙我！你騙我！”
李湛臉色青灰一片，毫無半點活氣。
他猛地想起大婚當日我攔著他不讓搶圣旨時說的話。
我說：“夫君，你可知，皇上口諭，這道圣旨除了我，其他人敢接，便是要去給鄰國**和親？”
他當時認定我在恐嚇月柔，還嫌我缺乏包容心。
現下他總算信了。
他雙腿發軟往后跌倒，連人帶椅翻坐進滿地碎瓷片里，狼狽不堪。
使臣拔出彎刀，刀刃上裹滿一層層干涸發黑的厚重血污，用刀尖挑起圣旨送到月柔跟前。
“三日。”
“我王的轎輦已在城外等候。”
“誤了吉時……”
他揮刀劈斷月柔身前的紅木桌角，木塊骨碌碌滾落。
“這滿府上下的腦袋，就是我王迎親的賀禮。”
月柔徹底崩潰，手腳并用爬**扣李湛的雙腿。
她聲嘶力竭地嚎叫。
“湛郎救我！湛郎你救救我！我不要去！我不要嫁給那個**，他會殺了我的！他會把我也做成酒杯的！”
李湛既沒推開也沒抱她。
面上露出那種我再熟悉不過的神色。
每回他要棄車保帥時，便會露出這種神情，目光越過月柔，滿眼陰毒地盯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