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圖譜，還縫在護腕最里層。

沈長清眼睛直了，伸手就要來搶。

我手腕一翻，把羊皮紙塞回懷里。

“不見兔子不撒鷹。字據拿來，一手交貨。”

沈長清喘著粗氣，轉頭吩咐林婉兒去拿筆墨。

沒多久，休書和欠條都擺在我面前。

我逐字查驗，確認印鑒無誤，把那卷羊皮紙扔在地上。

沈長清彎腰撿起來，展開看了一眼，雙手抖個不停。

我把休書和欠條貼身收好，扯過旁邊破布擦了擦手。

“當年我打兩萬塊生鐵換你上京的盤纏?！?br>
“如今我畫兩張廢紙，換你滾出我的命里?！?br>
沈長清冷哼一聲，把圖譜揣進懷里，扭頭就走。

“拿著你的破紙滾！死在街頭，別來臟了沈府的地！”

我只穿著單衣，踩著破草鞋跨出柴房，迎面撞上數九的風雪。

休書上猩紅的血手印還沒干透。

身后，大門砰然合上。

京城鐵匠街規矩大過天，外鄉人極難立足。

我花了一兩碎銀，在街尾租了個漏風破棚子，支起口舊鐵鍋當水槽。

行會里的老鐵匠陳老頭帶著幾個徒弟，氣勢洶洶堵在棚子門口。

陳老頭手里盤著兩個鐵核桃，朝地上啐了口濃痰，滿臉橫肉直顫。

“哪來的野婦人？”

“鐵匠街百年規矩，女人碰鐵倒大霉！”

“趕緊卷鋪蓋滾蛋！”

幾個年輕學徒跟著起哄，伸手就要掀我鐵鍋，嘴里罵罵咧咧。

我抄起一把生銹鐵錘，哐當一聲砸在鍋沿上，震得他們直捂耳朵。

“我的手只認鐵，不認規矩。誰敢掀我鍋，我砸斷他的手！”

我從角落廢料堆里撿起一塊最劣質黑鐵礦，扔進剛生好的爐子里。

陳老頭哈哈大笑，指著爐子嘲諷，笑得前仰后合。

“拿這種廢渣打鐵？”

“你要是能打出個像樣的物件，老頭子我把鐵核桃吞了！”

我沒搭理他，拉動風箱，火苗呼啦啦竄起半人高，映紅了半邊臉。

鐵礦燒得通紅，我夾出來放在破石板上，掄起錘子就砸。

火星四濺中，黑鐵渣子一層層剝落，露出里頭純凈的鋼芯。

我一邊砸，一邊盯著陳老頭鋪子門口那臺百煉青鋼砧，聲音蓋過打鐵聲。

“陳師傅，你那青鋼砧淬火時，硫磺多加了二兩，水溫低了三分。外強中干，是個脆皮貨?！?br>
陳老頭臉色一變，指著我破口大罵，手里鐵核桃捏得嘎吱響。

“放屁！那是我花半年心血打出來的鎮鋪之寶，你懂個屁！”

我沒接話，手里鐵塊已經成了一把薄如蟬翼的剔骨刀。

夾著刀刃，直接浸入水槽，刺啦一聲白煙騰起，水花四濺。

刀身出水，泛著幽藍冷光，刃口鋒利得能吹毛斷發。

我握住刀柄，走到陳老頭面前，手腕猛地發力。

剔骨刀化作一道白光，直直劈向那臺百煉青鋼砧。

咔嚓一聲脆響，半尺厚的青鋼砧從中間裂開一條大縫，斷成兩截砸在地上。

整條街瞬間死寂，所有人瞪大眼睛，連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