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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官司？合同上我的簽名是馬良模仿的，但他找了兩個人作證說是我自愿的。
律師費花了八萬，案子拖了一年半，最后調解，我拿到三萬塊的補償。
三萬塊。
我在車里睡了半年。
冬天的時候裹著軍大衣縮在后座，一氧化碳中毒差點沒醒過來。
后來我推著三輪車出來烤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所以周麗華今天在我面前翹著二郎腿說"有的是人搶"的時候，我心里頭沒有慌。
慌的那一步，我三年前就走過了。
晚上十點收攤，客人散了，油煙機還在嗡嗡轉。
我在后廚洗完手，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備注叫"勇哥"的號碼。
趙勇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做商業地產中介，竹林巷對面那棟樓的鋪面，就是他兩個月前給我牽的線。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烈子？"
"勇哥，對面那鋪子，合同簽了沒？"
"簽了啊，上個月就辦完了，你不是讓我用公司名義簽的嗎？怎么，要裝修了？"
我靠在墻上，看著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
"嗯。明天開始。"
掛了電話。
老姜從外面進來，手里拎著兩瓶啤酒，遞給我一瓶。
"烈哥，你到底咋想的？簽不簽她那合同？"
我擰開瓶蓋，灌了一口。
"簽。"
"你——"
"簽退租協議。"
老姜手里的啤酒差點掉了。
我把瓶子放在案板上，沒看他。
"明天去周麗華的辦公室，就說我同意退租，一個月內搬走。"
"那咱們去哪啊？"
我抬手指了個方向。
對面。
老姜順著我的手看過去，隔著窗戶，馬路對面那棟樓的一層鋪面黑著燈。
他愣了三秒。
"你早就租好了？"
我沒回答，把啤酒喝完了，瓶子擱在水槽邊上。
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店里。
墻上貼著開業第一天的照片，我和老姜站在門口，身后是一塊紅色的招牌。
那塊招牌，明天就該換個地方掛了。
第二章
周麗華的辦公室在巷子東頭的一棟寫字樓里，三樓，門口掛著"華鑫物業管理"的牌子。
玻璃門擦得干凈，里面冷氣開得足，我一進去，胳膊上的汗毛立了起來。
前臺小姑娘認識我，抬頭看了一眼："沈老板？周總在里面。"
我推開里頭那扇門。
周麗華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攤著一堆合同和收據，看見我進來，把筆放下了。
"想好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合同，展開放在她桌上。
"周姐，二十萬我確實掏不起。"
她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沈老板，我也不是不通融。你要是誠心想租，十八萬，我可以再讓一步。最多了。"
"不租了。"
她的表情頓了一下。
"我來簽退租協議。"
周麗華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我幾秒。
"行，你想清楚就好。"她按了桌上的內線電話。"小李，把沈記**的退租協議模板打出來。"
十分鐘以后，兩頁紙的協議放在我面前。
我逐行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條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提前解約違約金：三萬元？"
周麗華交叉著手指，表情沒變。
"合同上寫著的，提前解約賠三個月租金。兩萬乘三，六萬，我已經給你打了對折了。"
"周姐。"我從手機里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是原始租賃合同的掃描件。
"第十一條，甲方單方面調整租金超過原租金百分之三十，乙方有權無條件解約且無需支付違約金。"
周麗華低頭看了看照片，臉上的肌肉繃了一下。
"你調了十倍。"我把手機收回來。"按合同，我一分違約金都不用付。"
她盯著我看了五秒，然后笑了。
"行。沈老板，做生意確實得看合同。"她把違約金那一欄劃掉，重新簽字。"不過我提醒你一句，竹林巷這個地段，你再想找到這樣的鋪子，難。"
我簽了字，把自己那份折好裝進口袋。
"謝謝周姐。"
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她在身后加了一句。
"沈老板，那些排隊的客人可不是沖你來的，是沖這個位子來的。離了竹林巷，你就是一個路邊攤。"
我拉開玻璃門，沒回頭。出了寫字樓，陽光直直砸在臉上，晃得瞇了眼。
我站在馬路邊，給趙勇發了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