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漆落了大半，門框的銅扣銹成了深綠。
窄巷里鋪著碎石子，兩側的墻上爬滿了枯藤。
有一段墻皮塌了，露出里頭的夯土。
我在那段塌了的墻面前站住。
月光照在上面，黃土表面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像是有人用什么尖銳的東西刻過。
彎彎的，彎彎的，像一勾弦月。
我的手不聽使喚，伸過去，沿著那道劃痕摸了下去。
心跳快到嗓子眼。
不知道為什么。

劃痕下面有一塊松磚。
我把它抽了出來。
磚洞不深，只夠放下一樣東西。
一枚玉佩。
月光下是很溫潤的白，正面刻了一個字。
瑟。
手忽然抖起來。
腦子里像被什么砸了一下。
一個女人的嗓音從極遠極深的地方浮上來。
"瑟瑟，這是娘留給你的。你要藏好。將來有一天要用它認親。"
畫面很模糊，只看見一只手，細白的手，把玉佩塞進小女孩的衣襟。
小女孩蹲下來，把磚塊推回墻洞。
她的手很小。
五六歲的小手。
畫面斷了。
我蹲在墻根，捧著那枚玉佩。
上面的"瑟"字刻得很工，筆畫里嵌了極細的金線，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
瑟瑟。
蘇錦瑟。
我怎么知道這塊磚是松的？
我怎么知道這條路？
我為什么畫了九十八把扇，上面全是同一張面孔？
嬤嬤說我八歲掉進染缸。
嬤嬤說我腦子壞了，什么都不記得。
嬤嬤說的每一句話，我從來沒有理由不信。
可這枚玉佩握在手里，熱得發燙。
像有人的體溫。
遠處傳來鈴鐺聲，細細碎碎的。
一頂轎輦正朝這個方向來。
我攥緊玉佩，把它揣進內衫，站了起來。

朱紅的轎身，四角掛著鎏金小鈴鐺。
八個太監抬得穩穩當當，步子齊整，像練過千百遍。
轎輦從宮道那頭過來，離我越來越近。
風撩起轎簾一角。
轎里的人正側臉望著遠處，下頜線條利落，發間別著一支銀簪，再無別的裝飾。
我的心停了一拍。
那張臉。
柳眉、眼尾上挑、右眼下方一粒朱痣。
是我畫了九十八遍的那張臉。
不是"像"。
是一模一樣。
轎輦經過我面前的時候，她忽然轉了頭。
視線落在我身上。
四目對上了。
什么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