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出宮門，他們還想把我重新推回去。
2.
第二日，沈家來了客。
金家的人抬了六箱聘禮進門。
金老爺五十有二，身寬臉油，笑起來滿嘴金牙。
裴氏把我從柴房里拉出來，強行給我換了件素裙。
「扶微，你名聲已壞，金老爺不嫌棄，是你的福氣。」
我看向父親。
沈懷岑避開我的目光：「***也是為你好。」
金老爺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轉。
「沈姑娘這模樣，入不了宮，是宮里沒福。」
我忍著惡心：「父親，婚姻大事，女兒想等祖母回京再定。」
祖母是沈家唯一待我好的人。
前世她病逝在回京路上，我進宮后才收到消息。
沈懷岑皺眉：「你祖母年邁，管不了這些。」
裴氏接著道：「今日先交換庚帖，三日后過門。」
三日。
她要趕在宮里再來人前，把我送出去。
我正要開口，門房匆匆來報：「老爺，宮里馮公公到了。」
滿堂人臉色一變。
馮硯帶著兩名內侍進來，笑得恭敬。
「沈大人，陛下聽聞沈姑娘昨兒受了燙傷，特賜玉肌膏。」
裴氏忙跪謝。
馮硯卻繞過她，親手把錦盒遞到我面前。
「沈姑娘，陛下說，女子容顏金貴，莫留了疤。」
我沒有接。
滿堂寂靜。
馮硯的笑意冷了些：「沈姑娘？」
我跪下：「臣女卑賤，受不起御賜之物。」
金老爺嚇得跪在地上，聘禮箱子還開著，紅綢刺眼。
馮硯掃了他一眼：「這是？」
裴氏忙道：「是親戚來往，送些節禮。」
金老爺急忙點頭：「節禮，節禮。」
馮硯笑：「沈姑娘剛從宮中回來，沈府便收節禮，倒熱鬧。」
沈懷岑額頭冒汗。
馮硯將錦盒放到桌上：「陛下還有一句話。沈姑娘年紀尚輕，婚事不急。」
這話一落，金家人的臉全白了。
他們走時，連聘禮都沒敢要回，抬著空箱子跑得飛快。
裴氏氣得摔了帕子。
「你真是好本事，人出了宮，還勾著陛下！」
我抬頭看她：「母親慎言，污蔑陛下，論罪當誅！」
她揚手要打我。
秋檀撲上來擋住，挨了一巴掌。
我扶住秋檀，盯著裴氏：「這一巴掌，我記下了。」
裴氏冷笑：「記？你拿什么記？陛下不過一時新鮮，等他忘了你，你還不是任我拿捏。」
她轉身吩咐婆子：「把她關回柴房，誰也不準送吃的！」
柴房陰冷。
秋檀臉腫得老高，卻把半塊糕點塞給我。
「姑娘，您別管奴婢。奴婢皮糙。」
我把糕點掰成兩半。
「秋檀，明**去城南安濟堂，找一個叫岑觀瀾的大夫。」
她一怔：「姑娘病了？」
我搖頭：「讓他給祖母送信，就說沈家要賣我。」
岑觀瀾是祖母故人之子。
前世我病在宮里，太醫院不肯盡心，是他托人送了藥，保了我半條命。
若這世上還有一條路能走，必在宮外。
半夜，院門忽然被推開。
沈蘭漪提著燈進來，身后跟著兩個婆子。
她蹲在我面前，笑得甜。
「姐姐，我聽說陛下賜了你藥。」
我不說話。
她嘆氣：「你若真不想入宮，不如幫幫我。」
我抬眼。
沈蘭漪湊近：「把你的臉毀了吧。只要你沒了這張臉，陛下便不會惦記你，我也不會被你連累。」
婆子按住我的肩。
沈蘭漪從袖中取出一支銀簪，簪頭磨得尖利。
「姐姐，別怕，劃一下就好。」
我盯著她的手。
前世她在我封貴人那日，送來一支同樣的銀簪，說愿我長伴君側。
原來她從那時便想毀我。
我猛地撞翻燈盞。
火苗竄上干草。
婆子驚叫著松手，我抓起木柴砸向沈蘭漪手腕。
銀簪落地。
她尖叫：「沈扶微，你敢傷我！」
我撿起銀簪，抵在她的臉側。
「你再近一步，我便劃下去。」
沈蘭漪驚慌大喊：「別過來退下。」
她臉色青白交錯，沒想到我竟然敢這樣，可她不知道，死過一次的人又有何懼！
外頭傳來腳步聲，我將簪子從她臉上拿來。
沈懷岑怒喝：「鬧什么！」
沈蘭漪立刻撲出去哭：「爹，姐姐瘋了，她要毀我容，我好生害怕呀！」
父親沖進來，看見我手里的銀簪，抬腳便踹。
「孽障！」
我摔在地上，胸口舊傷裂開，疼得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