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他的面都見不著。
翠屏說他這幾天都在校場練兵。
管家說他把后山的竹林砍了半片。
是砍，不是掰筍。
連筍帶竹一起砍的，擺滿了整個柴房。
廚房的婆子來問我："夫人，將軍砍的那些竹子，要怎么處置？"
"他砍的，問他。"
"將軍說給夫人做竹簡用。"
"我又不抄書，要竹簡做什么？"
"將軍還說了，做不了竹簡就做竹籃，做不了竹籃就做竹簾，做不了竹簾就劈了當柴燒。"
他把半片竹林砍了給我做竹簡。我不用竹簡他就讓我做竹籃。我不做竹籃他就讓我做竹簾。我不做竹簾他就讓燒了。
裴硯辭，你到底什么毛病？
我找他。
去校場，他不在。去書房，門鎖著。去后山，滿地竹子碎屑，他已經走了。
**天，我終于在廚房截住了他。
他在蒸竹筍。
一個人對著灶臺，手里握著鏟子，面前擺了一排蒸籠。
蒸籠里不是給自己做的。
是一盤一盤碼好的竹筍糕。
我聞過這個味道。上次老太君來的時候，我隨口說了一句"這竹筍糕不錯"。
他聽見了。
然后他就蒸了三十籠。
"裴硯辭。"
他背對著我，鏟子停了。
"你轉過來。"
他不轉。
"你那天晚上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他的肩膀繃緊了。
"什么話。"
"別在心里罵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心里罵你？"
沉默了很長時間。
蒸籠冒著白氣，模糊了他的背影。
他終于轉過身來。
那兩只圓耳朵又冒出來了，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他看著我，喉頭滾了一下，像在斟酌每一個字。
"你說話聲音大。"
"我沒說話。"
"你心里說話聲音大。"
我愣住了。
他別過臉，不再看我。
"喝酒說胡話的，你別往心里去。"
"你那天晚上沒喝酒。"
他不說話了。
鏟子放回灶臺上，一聲脆響。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路過我的時候停了半步。
沒回頭。
"竹筍糕涼了不好吃，趁熱吃。"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滿屋子的白霧里，看著那三十籠竹筍糕。
我心里說話聲音大？
他聽得見？
他聽得見我心里說的話？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世上哪有人能聽見別人心里想什么？
可他那些奇怪的反應全對上了。
第一夜我罵他"中看不中用"，他猛地掀被子走了。
我說他"不行"，他臉色慘白。
我在心里想"和離"，他手里的茶杯碎了。
每一次，他的反應都不是對我嘴上說的話，而是對我心里想的話。
如果他真的聽得見……
那我這些天罵他的那些話，他全都……
我腿一軟，扶住了灶臺。
天。
第九章
我開始克制自己的腹誹。
這是有生以來最痛苦的事。
我蘇錦瑤可以不吃飯不喝水不睡覺，但不能不在心里罵人。
可萬一他真的聽得見呢？
我試著在他面前想一些正常的事。
比如今天天氣不錯。
比如院子里的桂花開了。
比如竹筍糕很好吃。
他的耳朵豎起來了。
兩只圓耳朵從發間探出來，毛色鮮亮，尖端微顫。
像是……開心？
腹誹拐了個彎：他耳朵豎起來好可愛行了我不想了不想了不能想。
他的耳朵抖了一下。
臉紅了。
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
連帶那兩只毛茸茸的圓耳朵都染了一層粉色。
我屏住呼吸。
這個反應太明顯了。
他真的聽得見。
但我還不敢確定。也許是巧合。也許他只是怕熱。也許熊貓就是容易臉紅。
我需要證據。
但還沒等我找到證據，白若煙又來了。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帶了一群人。
白狐族的幾位夫人，還有城中幾個有頭有臉的貴婦。
"嫂嫂，我做主在府中擺了茶席，請了幾位夫人來坐坐。嫂嫂不介意吧？"
她笑盈盈地站在前廳，身后七八個花枝招展的貴婦已經落了座。
我嘴角抽了抽。
你在我府上做主擺茶席請客，連提前打聲招呼都沒有？
我笑："不介意。姐姐有心了。"
腹誹：白若煙你是不是蹬鼻子上臉？這是將軍府，我是女主人。你一個外人跑來我家擺席請客，你是把自己當主母還是當戶主？
茶席擺得很精致。
白若煙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