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到婆婆在外面罵了一聲“敗家娘們”。

那天晚上我哄一一睡著以后，看了一眼手機。
趙敏在家族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應該是發錯了群，發到了我也在的私人小群里。
“媽，我同事的孩子也在陽光***，我跟她說好了，明天幫忙拍一下嫂子的丑態。到時候發朋友圈，讓大家都看看什么叫不自量力。”
底下是婆婆回的一個大拇指表情。
再往下，趙晨回了一句：“你們別鬧了。”
趙敏回：“哥你就是太軟了，這種女人你不治治她，以后還不翻天？”
趙晨沒再回。
我又點進婆婆的朋友圈。
她發了一張黃昏的照片，配文寫著：“娶妻不賢，家無寧日。做父母的操碎了心，做兒女的還不知好歹。”
底下一排親戚在評論。
“嫂子怎么了？”
“是不是兒媳婦又作了？”
“現在的年輕人哪，不知道感恩。”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看著天花板。
嫁進趙家四年了，我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沒人說過一句謝謝。
趙晨月薪一萬二，工資卡在婆婆手里。每個月丟給我三千塊生活費，要管全家四口人的吃穿用度。
菜價漲了我自己貼，一一的學費我自己墊，趙敏住在家里白吃白喝，還嫌我做的菜不好吃。
而趙晨呢？每天準時上班準時回家，回來吃現成飯，衣來伸手，遇到矛盾就當沒聽見。
他不是壞人，他只是沒有脊梁骨。
天亮了。
我六點起床，沒有像往常一樣做全家的早飯。
只給一一熱了杯牛奶，煎了個雞蛋。
我們娘倆吃完，我給她扎了兩個漂亮的小辮子，換上干凈的裙子。
走到客廳的時候，婆婆和趙敏已經坐在沙發上了，兩個人穿著睡衣，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
趙晨站在陽臺邊上，手里拿著手機，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開。
婆婆開口了。
“蘇瑤，我把話撂這兒。你今天要是敢在外面丟人現眼，你就別進這個門了。”
我把一一的小書包背好，拉著她的手。
“一一，走，媽媽帶你去上學。”
“媽媽，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當然。”
我打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出租車在七點二十分準時停在陽光***門口。
早上的陽光很好，家長們三三兩兩地牽著孩子往里走。
大門口，何園長正站在那兒迎接，看到我們過來，笑著打了個招呼。
“趙一一媽媽，早啊。”
“何園長好。”
我話音沒落，一輛白色面包車拐進了***門前的路邊，停了下來。
開車的是水果店的周老板，他從車上跳下來，朝我揮手。
“蘇女士！您要的貨到了！”
他拉開后車門，一股子甜膩膩的果香瞬間彌漫開來。
車廂里整整齊齊碼著一箱箱車厘子，紅得發亮，顆顆飽滿，每一盒都用透明包裝盒裝好，一斤一份，貼著陽光***水果分享日的標簽。
72分。
周圍的家長全都停下了腳步。
何園長的笑容慢慢僵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看著車廂里滿滿當當的車厘子，嘴巴張開又合上，手里拿著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是……”
“何園長，這是我女兒趙一一今天水果分享日要帶的。車厘子，72份，每份一斤。”
我的聲音不大，但門口的家長們全聽到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72斤車厘子？這得多少錢啊？”
“天哪，這是什么級別的車厘子，看著就不便宜。”
“這家長真舍得啊。”
何園長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定格在一種非常復雜的表情上——有震驚，有尷尬，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趙一一媽媽……您、您稍等，我先聯系一下班主任。”
她急匆匆地掏出手機，轉身往辦公室方向小跑過去。
我站在原地沒動，一一緊緊拽著我的手，小腦袋從我身后探出來，看著那一車紅彤彤的車厘子，眼睛亮了。
“媽媽，好多啊。”
“對，這些都是你帶來跟小朋友分享的。”
她抬頭看我，忽然咧嘴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覺得，花多少錢都值。

周老板開始往下搬車厘子，我幫忙一起卸。
門口圍過來的家長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