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蝴蝶，每一個掙扎的瞬間，都被無聲地記錄下來。冷意從腳底板竄上來，凍僵了我的血液。
墻的正中央，在所有這些照片的簇擁下，貼著一張泛黃的舊報紙剪報。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人從什么刊物上匆忙撕下。標題字體很小，但足夠看清：
《花季少女舍身救妹，心臟驟停三分鐘奇跡生還，院方稱系新型神經修復技術立功》
報道正文簡略，提到了我的名字，沈念。提到了七年前，南郊水庫。提到了我因救落水的妹妹導致缺氧性腦損傷，心跳停止。最后一行字，墨跡比其他部分略深，像是被人用筆反復描過：
“……得益于我市與前沿機構合作的‘神經突觸定向誘導移植’實驗性療法，該技術尚處早期研究階段……”
我的手機從顫抖的手里滑落，“啪”地一聲砸在地毯上，光滅了。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只剩下墻上那些無形的眼睛，在虛無中死死地盯著我。
6
黑暗沒有持續太久。一只手從身后伸來，撿起了地上的手機，屏幕的光再次亮起，驅散了濃稠的黑，但照亮的是另一張臉。
陸沉舟站在密室門口，手里拿著我的手機。光從他下巴往上打，照出他蒼白的臉，深刻的眉骨下，眼睛像兩口深井，映著微弱的光點。他沒有坐在輪椅上，也沒有靠著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不算直，微微佝僂著，呼吸有些重，但絕不是我平日里見到的、那種隨時會斷氣的虛弱。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看著我，看著滿墻的照片，最后目光落在那張舊剪報上。他的視線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我能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咚咚，咚咚。
“看完了？”他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平穩，沒有咳嗽，沒有氣若游絲。
我背靠著冰冷的照片墻，退無可退。喉嚨干得發疼，我張了張嘴，擠出聲音：“你……早就認識我？監視我？”
他沒有直接回答，往前走了一步，走進密室里。手機的光圈隨著他的移動，掃過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像無聲的控訴。“從**妹確診，需要大筆醫療費開始，”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陸家就注意到了你。一個走投無路、**干凈、急需用錢的年輕女孩，是完美的棋子。”
“所以那張CT報告……”
“是真的。”他打斷我，目光轉回來，落在我臉上，“婚前體檢的附加項目，陸家特意安排的。結果也是真的。胃部早期惡性跡象，概率不低。”
胃里猛地一抽，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我手指摳進身后的墻壁，指甲刮過照片邊緣。“為什么？”
“為什么告訴你？”他扯了扯嘴角，那不像笑，只是一個肌肉牽動的弧度，“我說過，找個同類。現在，你信了嗎？”
同類？因為我們都得了癌癥？這個念頭荒謬得讓我想尖叫。但我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過于清醒、過于冷靜的眼睛，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浮上來，冰冷粘膩，纏住我的心臟。
我的視線挪回那張舊剪報，挪到那行關于“神經移植實驗”的小字上。七年前。實驗。移植。
“那場實驗，”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飄，輕得不像話，“捐獻者……是誰？”
陸沉舟沉默了片刻。手機光線下，他的側臉線條繃緊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一個腦死亡的青年，”他緩緩說，每個字都像在掂量重量，“天才，智商極高，在神經科學和計算機交叉領域有突破性構想。但他的身體損傷太重，不可逆。”他頓了一下，看向我，眼神復雜，“那項實驗，本意是想嘗試移植部分神經突觸連接模式，治療你的腦損傷。但手術中……發生了無法解釋的意外。他部分未消散的神經電位特征，或者說，某種記憶印痕……殘留在了你的大腦皮層里。”
我耳朵里嗡嗡作響，仿佛有無數只蜜蜂在撞。殘留？在我腦子里？我扶住額頭，太陽穴突突地跳。“那個青年……”我猛地抬眼，死死盯住他蒼白但輪廓清晰的臉，一個荒誕又驚悚的念頭竄出來，“是你？”
陸沉舟搖了搖頭。
“不，”他說，聲音里第一次滲入一絲極輕微的、近乎痛苦的顫音，“他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