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我面前站了一會兒，我聽到她轉身走回去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頓了一下，拖鞋底在青石板地面上略微一滯——那是她在回頭看我。她大概覺得這個**算命先生，怕是撐不過三個月。
我沒有撐三個月。我只用了三天，便開張了。
第一個上門的客人，是鎮西頭的王屠戶。
他不是來找我算命的，是來找我麻煩的。他提著一把還沾著豬血的剔骨刀，一腳踹開我那間鋪子半掩的木門，刀尖往我的桌面上狠狠一插。那聲音沉悶而利落——鐵器刺入木材的聲響悶響在安靜的鋪子里，震得桌面上那只粗瓷茶杯輕輕跳動了一下。他的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到：“你就是那個瞎了眼的算命先生？”我坐在桌后，沒有動，甚至沒有因為那刀插在桌面上的震動而縮一下手。“是。”我說。
他說他婆娘最近半年來天天跟他吵，吵得他腦仁疼，家里沒一**生。他聽人說鎮東頭來了個**算命先生，便想來試試——如果算得準，他便信；如果算不準，他便砸了我的攤子，讓我滾出清河鎮。
我點了點頭，伸出右手：“手。”
他不情不愿地把手伸過來——一只厚實寬大的手，滿是老繭和油腥味，骨節粗大，指縫里還嵌著洗不掉的暗紅色痕跡。他的呼吸粗重而帶著一股不耐煩的熱氣，像一頭隨時準備發怒的公牛。我的指尖輕輕落在他掌心的紋路上，順著那些溝壑緩緩移動，感受著那些紋理在我指腹下無聲地鋪展開來。他安靜下來了。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因為一個**閉著眼睛摸他的手心，這個畫面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出聲的、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聽到了他身體里流淌的聲音——他的心跳沉穩，但在提到他婆娘時快了那么一絲；他的呼吸在右手被我握住時有一瞬間的亂，那是緊張，他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握著手讀過。然后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三個月前，你是不是在賭桌上贏了一個外鄉人的錢？”
王屠戶的呼吸猛地頓住了。那一次停頓，就像是一輛疾馳的馬車被人在路口猛地勒住了韁繩。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在我的掌心中微微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