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的稻種不是大隊統一發的嗎？你自個兒帶啥？又不是啥稀罕東西。”

林菡沒解釋，用手指輕輕撥動那些稻種，一粒一粒地檢查飽滿度。這些種子的品質在這個年代算不錯了，但在她眼里，缺陷太多了——抗倒伏能力差，穗粒數少，株型松散，光合作用效率低。她腦子里已經浮現出一幅完整的育種路徑圖，第一步該選什么材料，第二步該做什么雜交，第三步如何回交轉育，每一步需要多少時間，會遇到什么問題，怎么解決。

她想得太入神了，連李桂香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下鄉的第三天，林菡就下地了。

天剛蒙蒙亮，山谷里還彌漫著白紗一樣的霧氣，露水打濕了褲腿，涼意從腳底板往上躥。林菡挽起褲腳，赤腳踩進泥田里，淤泥沒過小腿肚，每一步都走得吃力。她沒有干過這種原始的農活——2035年的試驗田里，她穿著白大褂站在田埂上指揮，數據從傳感器自動上傳到云端。可現在，她手里是一把磨得锃亮的鋤頭，面前是幾畝需要人工翻耕的水田。

第一個上午，她手上就磨出了六個水泡。

李桂香心疼得不得了，晚上點了煤油燈幫她挑水泡，一邊挑一邊罵：“你說你是不是傻？你是城里姑娘，又不是干農活的命，你那么拼命干啥？你看看你，手都成啥樣了！”

林菡咬著嘴唇沒吭聲。不是不疼，是她在想別的事。今天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她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這片土地的肥力太差了，有機質含量估計還不到百分之一，土壤板結嚴重，根系的生長環境極其惡劣。更嚴重的是灌溉。村子里唯一的水源是山上的那條小溪，水量小得可憐，一到七月的伏旱就斷流。今年的早稻因為缺水，抽穗的時候就已經蔫了，收成估計連往年的五成都不到。

她想起今天在地頭看到的一幕。隔壁生產隊的幾個村民為了爭水，在渠口打了起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被推倒在地，額頭上磕出了血，躺在地上嘶啞著嗓子喊：“你們不能這樣啊，我家三畝地全干了，稻子都要死了，你們不能這樣啊……”沒人理他，所有人都紅著眼睛搶水，像一群爭食的野獸。林菡站在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