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個兩三萬就不錯了，女兒嫁到外省去了，日子也緊巴巴，不好意思開口。家里存款就四萬八，連第一次介入治療都不夠。
他沒有猶豫太久，跟醫生說：“治，先做介入。”
從市里回來的路上，劉桂蘭暈車，把頭靠在車窗上，臉白得像紙。她忽然開口說：“老周，要不咱不治了，這病治不好的，花那個冤枉錢干啥。”
老周抓著她的手，說：“別胡說，人家醫生說了能治。”
劉桂蘭沒再說話，閉著眼睛靠在座位上，眼角慢慢滲出一點水光。老周看了一眼就趕緊把頭扭向窗外，路兩邊是****的玉米地，七月的玉米長得正旺，葉子在風里翻出銀白色的背面。老周盯著那些玉米葉子看了很久，心里酸得發緊，但一滴淚都沒掉。
他想，錢的事總能想辦法。
什么辦法呢？
紙扎鋪的生意說不上好，鎮上統共就這么些人，又不是天天死人。老周的手藝雖好，但這年頭年輕人不信這些了，辦喪事都圖省事，直接去殯儀館，紙扎也就是走個形式，買兩個紙人糊弄過去拉倒。老周的鋪子能撐到現在，靠的就是老顧客念舊，加上他收費低——人家賣八十的紙人他賣五十，人家要五十的他收三十。鎮上人都說他厚道，但厚道不當飯吃。
他開始精打細算。早上的饅頭從兩個減到一個，中午的面條不放肉了，晚上的稀飯能多兌一碗水就多兌一碗。旱煙也不抽了，換成最便宜的煙葉子，卷上一根能抽半天。但這些省下來的錢跟醫藥費比起來，連個零頭都不夠。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克扣紙錢的，是七月十二那天的事。
那天下午來了個客人，是鎮東頭賣豆腐的老孫頭，說他二叔過世了，要訂一套紙扎，紙人紙馬紙房子，外加兩刀紙錢。老周算了一下，報了個價，老孫頭皺了皺眉，說：“周師傅，能不能便宜點？我二叔走得太突然，家里錢都搭在喪事上了。”
老周張了張嘴，想說“行”，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忽然想到劉桂蘭下周就要去做第二次介入治療，還有兩萬塊的缺口。他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點了頭，給老孫頭便宜了三十塊錢。
老孫頭走了以后，老周一個人坐在鋪子里發呆。他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