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沈默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棵被雪壓彎了腰卻還不肯倒的樹。
“簽了吧。”他說，沒有回頭。
茶幾上放著一份離婚協議，A4紙，打印得整整齊齊，最后一頁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沈默兩個字，筆畫鋒利。
我拿起筆。手在抖，字寫得歪歪扭扭。林知夏三個字，最后一個筆畫拖得很長，像一道淚痕。
“為什么？”我問。
他沉默了很久。“不愛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瞬間就化了。
可我知道他在說謊。他說“不愛了”的時候，眼睛看著窗外，不敢看我。
但我也累了。追問了兩個月，他給的答案從“工作太忙”到“性格不合”再到“不愛了”，一次比一次敷衍，一次比一次傷人。
“好。”我把筆放下，“我今天就搬。”
“房子留給你。”
“不用。”我拖著箱子往門口走。
他轉過身來。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見他的正臉——蒼白，疲憊，眼眶下面有青黑的陰影。
“知夏，”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怕一回頭就會哭，會求他，會丟掉最后一點尊嚴。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可能是幻覺，也可能是樓上誰家打翻了花瓶。我沒有抬頭看——六樓的窗戶拉著窗簾，窗簾后面什么動靜都沒有。
我以為他真的不在乎了。
三周后，我在出租屋里吐得天昏地暗。
起初以為是腸胃炎，去醫院查了個血。醫生問了幾句：“先排除一下懷孕。”
我笑了：“不可能，我們離婚了。”
“離婚前呢？”
離婚前。最后一次。十月末，他出差回來，喝了酒，抱著我說了很多話。他說知夏，等我課題結束，我們去看海。我說好。他說知夏，我想給你換個大房子。我說好。他說知夏，我愛你。我說，我也愛你。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避孕。我以為沒關系——反正我們還在婚姻里，反正我們還相愛。
沒想到，那是最后一次。
化驗單出來，HCG陽性。我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盯著那個加號看了很久。
我該怎么辦？
第一個念頭是告訴他。我打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