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那個問題，而是說："你之前說，你做了八年攝影師，然后辭職了。為什么？"
顧澤看著遠處山脊的輪廓，沉默了一會兒："有一次在戰區采訪，我拍到了一張照片——一個孩子，在廢墟里，我拍了，就走了，因為我還有下一個任務要執行。那張照片后來得了獎。"
他停頓了一下。
"頒獎的時候，我一直在想，那個孩子后來怎么樣了。我不知道。我永遠不知道。因為我按下快門之后，我就離開了，我把那一秒變成了我的作品，但那個孩子還留在那一秒里。"
山風把他的話吹散了一部分，剩下的落進了山坳里的安靜里。
江澄沒有說"我理解"或者"你別這樣想"，他只是把本子合上，看著同一個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說：
"我在西北無人區待過兩年，記錄凍土退化。兩年里，我看著那片土地每一天失去一點什么，我測量，我記錄，我寫報告，我**文，但那片土地還是在退化，我的數據改變不了那個速度。"
顧澤轉過頭看他。
"所以我們都有一個逃不掉的問題，"江澄說，聲音平靜，卻有一種很重的東西壓在里面，"我們記錄，我們見證，但我們能不能改變，我們不確定。"
顧澤盯著他，那雙眼睛在山頂的光線下是一種更深的顏色，是一種顧澤從沒見過的表情——那層透明的膜，在這一刻，有了一道裂縫。
"但你還是繼續做。"顧澤說。
"你也是。"江澄說，"你還是帶著相機來了這里。"
兩個人對視，那種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更實，像是把什么東西真實地放在了彼此面前。
顧澤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在了江澄的手背上。
江澄沒有動。
那一刻山風又來了一陣，把顧澤散亂的頭發吹過眼睛，他看見江澄慢慢低下頭，看著他們的手，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涌上來，又在被壓下去，來回了幾次。
然后，江澄把手抽回去了。
很輕，很慢，不是拒絕的動作，但確實是撤離。
"回去吧，"他說，聲音里什么都沒有，"下午會起風。"
他站起來，收拾儀器，顧澤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把手重新放回自己腿上。
心里有一道什么東西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