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老老實實過日子，不好不壞，不多不少。這樣的人，活著的時候沒人特別注意，死了以后大家才忽然覺得少了點什么。

最先趕來的是孫長發的幾個本家兄弟。

孫長福是老大，進了門看見兄弟躺在地上——已經被媳婦從炕上抱下來了，鋪了層草席，臉上蓋著一張黃表紙。

“怎么個事？”孫長福蹲在兄弟身邊，掀開黃表紙看了看。孫長發的臉是青灰色的，嘴巴微張，眼睛半睜著，眼球上蒙了一層灰蒙蒙的東西。

這死相，不像正常咽氣的樣子。

長發媳婦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坐在門檻上，抱著才幾歲的兒子順兒，眼淚嘩嘩地往下淌。

“嫂子，長發哥怎么沒的？”孫長福家的老二孫長貴問。

長發媳婦抽抽噎噎地把今天凌晨的事說了一遍。

“他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跑得氣喘吁吁的，上了炕就開始說胡話。”長發媳婦抹著眼淚，“說什么看見了劉楞媳婦，又說什么臉……沒有臉……然后就睡著了。我還以為他做噩夢了，誰知道……”

“什么的沒有臉？”孫長福追問。

“我不知道啊！他就說什么臉上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長發媳婦哭得更厲害了，“我怎么知道啊！我以為他就是魘住了啊！”

孫長福和孫長貴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不安。

劉楞是本村人，確實和媳婦鬧了好一陣子別扭。但劉楞媳婦前天就回了娘家，昨天傍晚才被劉楞接回來，根本不可能今天凌晨還在村子外頭。

而且，如果是劉楞媳婦，長發怎么可能不認識？

“這事有點邪門。”孫長貴低聲說。

孫長福沒接話，站起來走到院子里，看了看見門口撒了一地的糞渣子，還有丟在路邊的糞叉子。

他順著路往村尾的方向看去。大白天的，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什么異常都沒有。

但他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先去給長發買棺材。”孫長福回到屋里，對幾個兄弟說，“人死了得盡快下葬，不能老這么停著。”

在姜家村這一帶，橫死的人是要盡快下葬的。尤其是這種不明不白死在家里的人，按照老輩人的說法，是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