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子女撫養安排確認書》。
我指尖一下僵住。
上面寫著，孩子出生后隨父親顧沉生活，由顧沉及其母趙玉芬共同照料。母親阮寧因產后身體及情緒狀況，不適合承擔主要撫養責任，自愿放棄主要撫養權。
自愿。
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眼里。
我慢慢坐到椅子上，肚子沉沉墜著，腰酸一路爬上背。
他們連理由都替我寫好。
產后身體。
情緒狀況。
不適合。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婆婆剛才那句。
女人懷孕后腦子容易亂。
原來從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在鋪這句話。
我拿起手機，拍第一頁，拍簽字頁，拍孩子歸屬那一頁。鏡頭對焦時，手指抖得厲害，我用另一只手按住桌沿。
不能抖。
照片要清楚。
每個字都要清楚。
我把文件翻到底。
簽名欄空著。
日期卻已經打好。
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十天。
他們連我哪天離婚，都安排妥當。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顧沉站在門外。
“阮寧。”
我把那幾頁紙夾回原位，翻到最外層的月子中心條款，把手機扣在桌上。
“嗯。”
“看完沒？”
“快了。”
他沒推門，只在外面說：“媽也是為你好。你別多想。”
我低頭看著協議上的“自愿放棄主要撫養權”，輕聲問：“顧沉，月子中心為什么要簽這么多？”
門外靜一下。
“機構流程。”
“每個孕婦都簽？”
“差不多。”
他說得很自然。
我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真的不夠認識他。
一個人撒謊時，不慌不忙，才最可怕。
趙玉芬聲音從客廳傳來。
“顧沉，你別慣著她。她現在就是仗著肚子拿喬。女人生完孩子情緒不穩，孩子跟爸爸更穩妥。”
這句話清清楚楚穿進來。
我握著手機，重新開錄音。
顧沉低聲說：“媽，少說兩句。”
趙玉芬不服。
“我說錯了嗎？她現在一回家就擺臉色，晚梨才來多久，她就容不下。等孩子生下來，還不知道怎么鬧。孩子姓顧，當然得留在顧家。”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門外的人替我安排人生。
替我安排身體。
替我安排孩子。
那點委屈慢慢沉下去，沉到最后，反倒空出一塊地方。
空得很清醒。
我關掉錄音，把剛拍好的照片選中，翻出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
溫敘白。
我母親舊友的兒子，律師。
上一次見他，是我媽葬禮后。他遞給我一張名片，說以后遇到處理不清的事，可以找他。
那張名片被我夾在舊書里，一直沒用過。
我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
我把照片發過去。
又補一句：
“溫律師，麻煩你幫我看一份文件。”
消息發出后，我沒有等回音。
我抽出最外層一頁簽字頁，把**標簽撕掉一小角，夾進孕期手冊里。紙張有輕微摩擦聲，聽得我心里一陣發冷。
顧沉又敲門。
“阮寧。”
我把文件合上，撐著桌沿站起來，慢慢走去開門。
顧沉站在門口，視線落到我手里的文件上。
“簽吧，別拖。”
我扶住門框，臉色放白些。
“我不太舒服。”
他眉心一皺。
“哪里不舒服？”
“肚子發緊。”
這句話很有用。
他想催，也不敢催得太狠。
趙玉芬從沙發上站起來：“怎么又不舒服？剛才不還好好的？”
我看向她。
“可能站太久。”
她被噎一下，臉色難看。
顧沉伸手要拿文件。
我遞給他時，只遞外層，夾層文件還在里面。我沒有拆穿，也沒有問。
他接過去，翻一眼，確認簽名頁還空著，臉色不太好。
“明早簽也行。”
趙玉芬不滿：“還拖到明早？”
顧沉看著我肚子，壓低聲音。
“讓她休息。”
我轉身回房。
關門之前，我看見主臥門口，林晚梨探出半張臉。
她似乎想問結果。
顧沉朝她搖搖頭。
她眼底那點溫軟，短短一瞬，淡下去。
門合上。
我靠在門板上，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落下來。
手機震動。
溫敘白回消息很快。
第一條：
“別簽。”
第二條：
“這份協議不是重點。”
第三條隔幾秒才跳出來。
“重點是，他們可能已經替你簽過別的東西。”
3 她也懷了
溫敘白那三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