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走啊，買糖去！」
我愣了兩秒鐘，腦子里像過電一樣。
上輩子的記憶全部涌回來。
人販子，搏斗，傷口感染。
高燒，打罵，弟弟踢我，媽打我，爸不管我。
然后我死了。我又活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十一歲的身體。
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手肘上的傷疤還在。
口袋里揣著五塊錢，是我媽讓我給弟弟買糖的。
就是今天，上輩子就是今天。
我站起來，拉著蘇陽的手，說：「走吧。」
一路上蘇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一會兒說：「姐姐我要吃橘子味的。」
一會兒又說：「姐姐我要買兩個。」
我一聲不吭，走到那條街，那家小賣部。
熟悉的藍色鐵皮門出現(xiàn)在眼前。
我知道人販子就躲在后面的面包車里。
我知道再過幾分鐘他們就會動手。
上輩子我察覺到不對勁，拉著蘇陽就跑。
兩個男人追上來，我護著蘇陽，后腦勺挨了一棍子。
這輩子，我不會再挨那一下了。
我松開蘇陽的手，說：「陽陽，你在這兒等一下，姐姐去買瓶水。」
蘇陽說：「好。」
我轉身走了，走了五步，停下來，背對著他。
然后我聽見了，布捂住嘴的聲音，掙扎的聲音，悶哼聲。
很快，很安靜，像殺雞一樣。
我沒有回頭。
但我聽見了蘇陽的聲音。
不是哭喊，是一聲很輕很輕的「姐姐」。
像上輩子我被打的時候，他站在旁邊，手里拿著玩具，笑著說「姐姐活該」之前，也會叫一聲姐姐。
那聲「姐姐」不是求救，是習慣。
習慣了我會在，習慣了我會護著他，習慣了我為他挨打。
上輩子，我為這聲「姐姐」挨了一棍子，后腦勺的疤現(xiàn)在還在。
這輩子，我不欠他了。
半分鐘之后，聲音沒了。
我轉過身，蘇陽不見了，地上只剩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
我蹲下來，把那根棒棒糖撿起來，看了很久。
橘子味的，蘇陽最喜歡的。
上輩子，我為他挨了一棍子，差點死了。
這輩子，我不欠他的了。
然后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轉身回家了。
口袋里還剩五塊錢。
這五塊錢，我不買糖了。
我要買我的命。
3
我到家的時候，我媽正在院子里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