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的電話。
"喂，浩然，你到哪了？"
"剛上高速，怎么了？"
"媽跟你說，咱家這片今天交通管制，你走北邊那條繞城路過來，能快點。"
浩然有些不耐煩，"行，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長長吐了口氣。
根本沒有什么交通管制，但繞城路多走四十分鐘，能給我爭取時間。
我站起來，盯著灶臺上的八道菜。
色澤油亮，香氣撲鼻，都是我親手做了幾十年的拿手菜。
我咬了咬牙，端起醬燜豬蹄。
沉甸甸的，燙手。
我一步一步走向餐廳，心跳得能聽見。
剛跨進餐廳門檻，手上猛然一輕。
豬蹄又沒了。
跟剛才一模一樣，連汁水都不剩。
我手里攥著空盤子，后背全是冷汗。
這不是巧合。
是我的手，碰了菜，菜就消失。
我把空盤子放到桌上，快步走到隔壁，敲響了鄰居的門。
"小楊，你在家嗎？幫阿姨個忙。"
小楊打開門，看見是我，有些意外，"趙姨，中秋節快樂啊，什么事？"
我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塞給他，"過節打擾你不好意思，幫阿姨端盤菜到飯桌上，阿姨今天腰不好，怕端不穩。"
小楊接過紅包笑了笑，"這點小事還用給紅包，走吧。"
我帶小楊進了廚房，指著那盤糖醋排骨。
小楊端起排骨往餐廳走，我跟在后面，兩只眼睛死死盯著那盤菜。
排骨穩穩地到了桌上。
沒消失。
我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
小楊問我還端哪個，我讓他把***也端過去。
***也穩穩當當地擺上了桌。
我終于喘了口氣，剛想讓小楊把剩下的菜都端過來，他手機響了。
"趙姨，我媽叫我回去，家里來客人了，我先走了啊。"
我攔不住他，只能送他出門。
關上門，我走回餐廳，看著桌上兩盤菜冒著熱氣。
心里想著等會兒再想辦法讓人幫忙端剩下的。
我彎腰想把桌上的盤子擺正一點，手指碰到了排骨盤子的邊沿。
一整盤糖醋排骨，瞬間沒了。
我瞪著空盤子，腿一軟，扶住了桌沿。
不是出了廚房會消失。
是只要我的手碰到，就會消失。
第三章
我正慌得六神無主，手機響了。
不是浩然，是他二嬸吳麗華打來的。
"喲，玉蘭啊，過節好啊。"
吳麗華的聲音甜得發膩，我聽了就心里發緊。
"你們家浩然今年回來過節不？我聽說他還是不搭理你？"
我攥緊手機，"回來的，一會兒就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吳麗華笑了。
"哎呀，那可太好了，五年了終于肯回來啦。"
"不過玉蘭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浩然這孩子，當年是你自己把人逼走的。"
"嫌人家小暖沒爹沒媽，你說你這不是作嗎？"
"你看人家現在過得多好，在城里買了房買了車，你這個當**一點忙沒幫上。"
我咬著嘴唇沒說話。
吳麗華繼續說，"我們家甜甜這不剛跟她男朋友訂婚了嘛，男方家里開公司的，光彩禮就六十八萬。"
"改天你來家里坐坐，給甜甜也沾沾喜氣。"
我知道她就是來炫耀的，可這會兒我顧不上跟她計較。
"麗華，我這忙著做飯呢，改天再聊。"
"行行行，你忙你忙。"吳麗華笑了一聲，"對了玉蘭，你那老房子最近有人來問過沒有？聽說咱這片要拆遷了，你可盯緊點兒啊。"
沒等我回話，她就掛了電話。
我顧不上琢磨她最后那句話什么意思，滿腦子都是那些消失的菜。
浩然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我不能再在家里干等了。
**章
我抓起錢包就出了門，直奔樓下那家川菜館。
老板娘正在后廚忙活，見我進來，擦了擦手。
"趙姐，今天過節你不在家待著？"
"幫我打包八個菜，要硬菜，排場大的那種。"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行嘞，今天人多可能得等一會兒。"
等了二十分鐘，八個菜全部打包好，裝在兩個大袋子里，沉得我兩條胳膊發酸。
我謝了老板娘，提著袋子往家走。
菜在袋子里，我能聞見香味，能感覺到那個分量。
走到樓下，還在。
進了電梯，還在。
電梯到了我家那層，門一開，我邁出去的那一步，手里猛地一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