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廣告公司做平面設計，月薪七千。

七千減兩萬多的自費，每個月倒貼一萬好幾。

我搬到了醫院附近最便宜的合租房，一個月六百，沒有獨立衛生間。

自己這些年存下的五萬塊花完了。

后來開始刷信用卡。

我媽沒出過一分錢。

"你哥房貸壓力大，麗萍還要養車。你一個人沒啥負擔。"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站在病房門口，手里端著從醫院食堂打的飯。

一葷兩素。葷菜是給我爸的。

我沒說話。

除夕那天晚上，病房走廊空了一半。

窗外能看到對面小區放的煙花。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哥發的朋友圈。

一張年夜飯的大合影。圓桌，滿桌子菜。

我媽笑著。周麗萍笑著。我哥舉著酒杯。

配文是："團圓夜，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照片里少了兩個人。

一個在病床上。

一個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我關了手機。

身后的病房傳來一聲咳嗽。

我回去給他倒水。

他握住我的手。

"知微。"

"嗯。"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

"委屈你了。"

三個字。

我爸這輩子不愛說話，尤其不會跟孩子表達感情。

但他說了"委屈你了"。

我把水杯擱在床頭柜上。

杯子放穩了。

手沒穩。

我走到走廊里。

煙花還在放。一團紅的，一團紫的。

窗戶上映著我自己的臉。

那天晚上我沒吃東西。

不是因為沒有。

是咽不下。

回到合租屋已經很晚了。

我把玉佩從內兜里掏出來，放在臺燈底下。

燈光照著那道背面的暗縫，看得更清楚了。

我用指甲試著摳了一下那個松動的銅扣。

扣子動了。

我擰了兩圈，扣子掉下來了。

玉佩背面的銅板翹起了一個角，像一個微型的蓋子。

我把銅板撬開。

里面嵌著一把小鑰匙。

很小，只有指甲蓋那么大，銅質，打磨得很光滑。

鑰匙底下壓著一張疊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

我展開紙條。

我爸的字，寫得歪歪扭扭。

"工商銀行，城東支行，保險柜編號零七三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