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訂婚，媽端著酒杯滿桌敬。
"二十三萬彩禮，整整齊齊！"二十三萬。
我在制衣廠干了五年，頓頓白粥配腐乳省下來的。
上個月查出尿毒癥，要換腎。
錢全交給了媽，求她幫忙聯(lián)系醫(yī)院。
她說"媽替你辦"。
今天這錢全擺上了弟弟的訂婚桌。
"媽，住院的事……"
"你弟不下聘，人家退婚怎么辦？"
"我的腎……""嫁人讓你老公出！
"弟媳戴著新買的金鐲，朝我舉杯："姐，謝謝你！"
我看著她手腕上的鐲子。
慢慢把袖子推上去，露出胳膊上的透析管。
全桌人啞了。
"行。這條命，排在弟弟娶媳婦后面吧。"
......

"你腦子被門夾了？"
**手扣上我手腕，指甲尖陷進皮膚，把我從飯桌一路拖到后面的雜物間。
透析管被她捏住，軟管壓出一道深痕。
"你在干什么？在這么多人面前掀袖子，你想讓全村人戳我脊梁骨？"
"媽，那是我的救命錢。"
她松開手，退了半步。
看我的那種眼神，像看一只當眾叫喚的狗，不是心疼它疼不疼，是嫌它叫得太響，掃了席面的興。
"錢已經(jīng)給了親家，總不能讓我去要回來吧？你弟弟還做不做人了？"
雜物間的門沒關(guān)嚴，外頭飯桌上的劃拳聲一陣一陣往里灌。
好像剛才那幾秒鐘的安靜根本沒發(fā)生過。
弟弟程浩端著半杯啤酒走過來，臉上帶著點酒后的紅。
"姐。"
他站在我跟前，視線落在我鎖骨的位置，不往上也不往下，像在跟空氣說話。
"那筆錢的事，媽跟我說了。"
我的手慢慢攥緊。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上禮拜。媽讓我去銀行取的。"
他把啤酒杯換了個手，聲音壓得更低。
"姐，我也沒辦法。唐婉她媽催得急，說月底彩禮不到位就不嫁了。我在廠里才干一年多，哪攢得出二十三萬？"
"所以你拿我的。"
"我會還你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總算抬了眼。
我在他臉上看到一種太熟悉的表情。
小時候他偷穿了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新球鞋，被我發(fā)現(xiàn)以后也是這個樣子，帶一點心虛，更多的是被拆穿之后的煩躁。
那雙球鞋三十五塊。
"程浩，你告訴唐婉那錢是誰的了嗎？"
他把杯子放到窗臺上，沒接話。
"你是不是跟她說，彩禮是你自己攢的？"
"我說……大部分是我的，你幫襯了一些。"
"二十三萬全是我的，你跟她說我幫襯了一些？"
他的表情變了。
"我怎么講？告訴她錢全是我姐看病用的？她家還能同意把女兒嫁給一個掏空親姐手術(shù)費的人？"
媽伸手推了他一下："行了，趕緊回去敬酒，別讓你丈母娘等著。"
程浩轉(zhuǎn)身就走，走了兩步頓住，背對著我。
"姐，等我結(jié)了婚，手頭松了，第一件事就是還你。你先……頂一頂。"
頂一頂。
我這條命到了他嘴里，成了一張可以延期的欠條。
媽把雜物間的門帶上，回頭瞪了我一眼。
"你今天要是再鬧，這個家你就別回了。"
"我有什么家？"
"你吃我的喝我的長到二十四歲，這不是家？"
說完她理了理衣服，推門出去，嗓門立刻拔高八度。
"來來來，親家公再走一個！"
手機震了一下。
唐婉發(fā)來的消息：姐，剛才看你好像不舒服，要不要去躺一下？阿姨說你貧血，我之前也有過，多喝點紅糖水就好啦。
消息末尾是一個比心的表情。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打了兩個字：沒事。
院子里有人點了炮仗，噼里啪啦一陣響。
"閨女，下來！唐婉她媽要跟你說話呢！"
媽在樓梯口喊我，聲音比過年都亮。

"余額不足。"
透析室的繳費窗口，工作人員把卡推回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后面排隊的人都聽到了。
我把卡又遞了一次。
同樣的結(jié)果。
護士賀姐從里面探出頭："曉禾，你這次透析加上次欠的，一共四千八。今天補不上的話下次排不進號了。"
"能不能……再寬限兩天？"
賀姐把聲音放低了一點："不是我不幫你，這已經(jīng)是第二回了。主任查賬查到要扣我工資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