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我識趣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來。
回廊上父親的題字被拿掉了，換成了一幅繡工精致的花鳥圖。
"對了，我此番來，還有件事想和母親商量。"
"什么事？"
"父親當年定下規矩，清漪閣是給我的。如今我進宮在即，想把這個院子收回來，把父親的舊物重新安置好。"
母親端著茶的手一滯。
姜素云輕聲道，"表姐，這院子我住了好多年了……"
"正是住了好多年，所以才說該還了。"
我看著她，"借東西總有還的時候，對吧表妹？"
姜素云咬了咬唇，看向母親。

"你入宮之后這院子空著也是空著，素云住著不好嗎？"
母親放下茶盞，語氣已經帶了不滿。
"空著是我的事。"
我的語氣不急不緩，"父親在世時給我的東西，我想拿回來。母親要是覺得不方便，那我就把要回來的東西列一列，您看著給。"
"你還要什么？"
"清漪閣是一樁。城東三間鋪子、南郊一處田莊是一樁。我每月的份例銀子從六歲起就被挪給了表妹，十二年，算起來也有不少，這是一樁。"
母親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姜素云適時開了口，語氣柔得不行。
"表姐，份例的事我不知道。姑母給我的那些，我以為是姑母額外拿的。要不然，我把這些年的東西還給你？"
"那敢情好。"
我點頭，"表妹的珍珠膏、云霞緞、白玉簪，用的都是我的份例，加上胭脂水粉和四季衣裳，我估了估，少說也值個三四百兩。"
姜素云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還不起。一個寄居的表小姐，身上沒有一文錢是自己的。
"你別咄咄逼人！"
母親拍了桌子。
"我養了你十八年，你跟我算這些賬？"
"是母親先和我算的。"
我起身，"您說我欠舅舅一條命，所以要補償表妹。那我現在去補償了，把最好的東西讓給她，可我自己的東西，總該留下吧。"
"父親若還在，不會讓任何人動我的東西。"
提到父親，母親的氣焰矮了幾分。
她沉默了片刻，冷道，"好，我讓管事去辦。你別再鬧了。"
"多謝母親。"
我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
"對了，清漪閣的事，明天就讓表妹搬吧。我想在進宮前，在自己的院子里住幾天。"
"表姐，我今天就搬。"
姜素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委屈。
我沒回頭。
關門的瞬間，隱約聽到母親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
"滿身銅臭，不如素云半分……"
旁邊傳來姜素云乖巧的回應。
"姑母別生氣，等表姐進了宮就好了。"
我的腳步一頓。
是啊，等我進了宮就好了。
上輩子就是這么"好"的。
好得我死在了破廟里。

搬回清漪閣的第一天，我翻遍了所有角落。
父親的舊物大多還在偏房堆著，落了厚厚的灰。
佩劍、兵書、棋盤，還有他親手刻的一只木馬。
上輩子這些東西全被宋子安砸了個稀爛。
我一件一件擦干凈，整齊地擺回原來的位置。
擦到書架最底層時，手指觸到一個暗格。
我愣了一下。
上輩子沒發現過這個。
暗格里放著一個檀木**，里面是幾份泛黃的文書。
我展開一看，心跳快了。
是田產地契。
不是母親答應給我的那幾間鋪子，是另外的。城北一整條街的商鋪，加上城西郊外一片山林。
地契上寫著我的名字。
落款是父親的筆跡，日期是他出征前三天。
也就是說，父親在臨走之前，偷偷給我留了一筆產業，連母親都不知道。
我把地契重新放回暗格，用書擋好。
這些東西現在不能拿出來。等我站穩腳跟再說。
正要關上柜子，銀杏在外面敲門。
"小姐，管事來了，說是夫人讓他送鋪子的文書過來。"
我出去接了文書，翻了一遍。
三間鋪子，南郊田莊，都在。
但文書的日期不對。
三間鋪子的過戶日期是去年，可父親五年前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