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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上的線條歪歪扭扭地劃出去長長一道，我手里攥著的，是一團落滿灰塵的毛線，兩根毛線針掉在地上，滾到了沙發底下。圍巾只織了不到一半，是她出事前半個月開始織的，毛線還是我們一起在手工店挑的，她說這個顏色最襯我。

沙發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印子，半邊位置涼冰冰的，落了一層薄灰，從來就沒有人靠過。

我瘋了一樣伸手去沙發底下摸，摸出了那兩根毛線針，針尾還留著她用馬克筆寫的小小的“晚”字。我把那半條圍巾抱在懷里，蜷縮在沙發上，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直到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我沖進衛生間，用冷水狠狠潑臉，看著鏡子里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自己，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說“林硯，蘇晚死了，她死了，別再騙自己了”。

可話音剛落，我就從鏡子里看見，她就站在我身后，衛衣上還沾著血，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得嚇人，看著我說“林硯，我好疼，你為什么不拉住我”。

我猛地回頭，衛生間里空蕩蕩的，只有嘩嘩流著的冷水，濺濕了我的褲腳，鏡子的碎片還粘在墻上——是我上周發瘋時砸的，裂痕像蛛網一樣蔓延開，里面映著無數個瘋癲的我。

我把主治醫生陳醫生開的藥，全部沖進了馬桶。

他說，按時吃藥，就能減少幻覺，就能清醒過來。可我不要清醒。清醒的世界里，沒有蘇晚，只有她已經死了的、我永遠都改變不了的事實，只有刻進骨頭里的愧疚和絕望。

哪怕幻境是穿腸的毒藥，我也甘之如飴。

我開始主動沉溺進去。我把她的速寫本放在枕頭邊，每天睡前都翻一遍，里面全是她畫的我，睡著的我，畫圖的我，吃飯的我，皺眉的我，整整一本，全是我。我把她錄的彈唱視頻設成手機屏保，一遍一遍地聽，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笑意，唱到一半還會忘詞，自己笑出聲。

我把屋子的窗簾全部拉上，不分白天黑夜，只開著她生前最喜歡的那盞暖**落地燈，我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掛在衣柜里，每天都拿出來噴上她慣用的柑橘味香水，我想讓她留下來，想讓她一直陪著我。

幻境來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