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小姐筆下流出一行行娟秀小楷，將錯漏處一一標出，又在旁頁重新核算。日頭西斜時，她合上最后一本賬冊。
“去請墨硯來。”
墨硯來得很快，這個二十出頭的長隨是林浩然的心腹，舉止干練，眼神清明。羅婉清將整理好的賬冊遞給他：“有幾處疑點我已標紅。三月采買的西山炭，單價高出市價三成，且數量遠超清漪院所需。五月綢緞莊的賬目，同一批杭綢記了兩次支出。”
墨硯接過賬冊，快速瀏覽，眼底掠過訝異：“少夫人心細。”
“既然母親讓我學著打理，自然要盡心。”羅婉清語氣平和，“這些賬目……是歷來如此，還是近日才有的紕漏？”
墨硯沉吟片刻：“屬下會稟明世子。”
他沒有直接回答，但態度已說明問題。羅婉清不再多問，只道：“有勞。”
當晚，林浩然踏進清漪院。這是他大婚后第一次主動過來。羅婉清正在燈下繡一方帕子，見他進來，起身行禮。
“賬冊我看過了。”林浩然開門見山，“你做得很好。”
“分內之事。”羅婉清為他斟茶，“只是不知，那些紕漏是有人中飽私囊，還是……”
“侯府不是鐵板一塊。”林浩然接過茶盞，指尖無意觸到她的，兩人同時微微一僵。他移開目光，繼續道，“母親讓你管賬，一是試探，二也是借你的手，清理些蛀蟲。”
羅婉清明白了。王氏自己不好動手，便讓她這個新媳婦當刀。做好了是分內之事，做不好便是無能，若得罪了人，也是她擔著。
“妾身初來乍到，只怕力有不逮。”她委婉道。
“我會讓墨硯協助你。”林浩然看著她，“你既看出問題，便該知道，有些事避不開。”
這話里有種莫名的意味。羅婉清抬眼，對上他的視線。燭光下，男人眼底有疲憊，也有某種決斷。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袖口的傷。
“世子的手傷，可好些了？”她問。
林浩然下意識摸了摸右腕：“無礙。”頓了頓，忽然道，“三日后，隨我入宮謝恩。”
羅婉清一怔。新婦入宮謝恩是禮制，但通常由婆婆帶領。林浩然親自帶她去，意味著什么？
“母親那邊……”
“我會去說。”林浩然起身，“這幾日，你準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