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說著關心，目光卻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意思，"野子啊，你也二十六了，沒車沒房沒工作，以后怎么娶媳婦？你看你明哥，店里一年掙個四五十萬，上個月剛提了輛寶馬——"
"大伯，"我放下筷子，"您要是來看我的，我謝謝您。要是來教訓我的，我吃著飯呢。"
屋里安靜了一瞬。
顧大成臉色變了變，哼了一聲："還是那個倔脾氣。走了，明兒，走。"
顧明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句："還嘴硬呢，兜里有幾塊錢心里沒數？"
院門"砰"地關上。
爺爺嘆了口氣："別跟你大伯一般見識。"
"沒事，爺爺。"
我把剩下的面條吃完，洗了碗，跟爺爺說我上山轉轉。
其實就是心里堵得慌，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待一會兒。
二
七月的青峰山，綠得快要滴水。
山路窄，兩邊的灌木擠過來，葉子蹭在胳膊上，濕漉漉的。
我沿著小時候走過無數遍的小路往上爬，到了半山腰一處斷崖邊上停下來。
眼前是整片青峰村的全景。
炊煙三兩縷，稻田鋪到山腳，遠處的河面閃著碎光。
小時候我坐在這里，跟爺爺說以后要去大城市，掙大錢，帶他住大房子。
爺爺笑呵呵地說好。
結果呢。
我在石頭上坐了一會兒，正要起身，聽見一聲尖銳的叫聲。
不是鳥叫，也不是野兔。
是一種細而短促的悲鳴。
聲音從左邊的灌木叢里傳來。
我撥開枝葉往里走了七八米，看見了。
一只白狐。
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個頭不大，蜷縮在一個生銹的捕獸夾旁邊。它的左后腿被夾子死死咬住，鐵齒嵌進肉里，皮毛上滲著血，在白色的毛上格外刺眼。
它聽見動靜，抬起頭看我。
那雙眼睛——
琥珀色的，亮得不正常。
不是野獸看見人的驚恐，而是一種安靜的、審視的注視。
我愣了兩秒。
這什么品種？白化變異？眼睛也太通透了吧。
我蹲下來，白狐的身體緊繃了一下，但沒有呲牙，也沒有試圖咬我。
"別動，我幫你把夾子打開。"
我不知道它能不能聽懂，但手上沒停。
捕獸夾的彈簧銹死了，費了好大勁才掰開。鐵齒從肉里***的時候，白狐的身體抖了一下，嗓子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傷口很深，骨頭沒斷，但肉翻出來了，還在流血。
我脫了外套的袖子撕下一截，從旁邊找了幾片蒲公英葉子嚼碎按在傷口上——小時候爺爺教的土法子，止血消炎。
然后用布條把傷口纏上。
白狐全程一動不動，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臉。
"行了，你歇著吧。別往有人的地方跑，這山上還有夾子。"
我站起來，往后退了兩步。
白狐掙扎著站起來，瘸著腿試了試，然后回頭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看了一眼。
然后一瘸一拐鉆進灌木叢里，消失了。
我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指，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血漬。
一只白狐，還是純白的，在青峰山我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見。是不是該發個朋友圈？算了，信號都沒有。
從斷崖那邊下山的時候，我走的是另一條路——繞過后山的老松林，從溪邊下去。
就在過溪的時候，腳底踩到了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
一個紅包。
紅色的紙，有點舊了，顏色暗沉，但沒有腐爛。鼓鼓囊囊的，摸起來里面有硬物。
我四下看了看，山路上沒有人，附近也沒有墳頭——排除了那種"路邊紅包不能撿"的恐怖場景。
打開。
里面是一塊玉。
橢圓形，巴掌大小，通體溫潤，顏色介于白和青之間。玉的正面刻著一個圖案，很古老的線條，彎彎繞繞的，看不出是什么。
背面刻了兩個字，篆體，我辨認了半天。
"山盟。"
山盟？誰在山上搞表白儀式把定情信物丟了？
玉的觸感很奇怪。
不是冰涼的，是溫的。三十多度的天氣，玉被太陽曬過可能確實是溫的。但這種溫不是表面的溫，是從內部往外滲的，貼著掌心，好像有脈搏。
我把玉塞進褲兜，繼續下山。
三
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貼著山脊線往下沉了。
爺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擺著一壺茶，正拿一把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