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萌萌沒有抬頭。她右手握筆簽下名字，左手攏了一下肩上的西裝領子。協議簽名欄里，甲方空白。乙方：雷萌萌。旁邊是她手寫加注的一行字——“入職期間所有研究數據歸乙方個人學術使用。”
她站起身：“明天我去實驗室報到。”
轉身時西裝從肩上滑下去一半。她抓住袖子折好，放在沙發扶手上。沒有歸還的動作，也沒有不歸還的動作。只是放在那里。
“走了。”
“等一下。”
二樓樓梯口。小年糕穿著那套印滿胡蘿卜和小兔子的睡衣——兔子左右交叉對稱排列，因為“兩邊兔子數量公平”。審判之刷握在右手，眼睛半閉，但邏輯絲毫沒有被困意打折。
“媽媽冷。爸爸不冷。這不公平。所以爸爸的外套歸媽媽。這才是正確的結果。”
她打了個哈欠，牙齒還沒刷。謝一刷的強迫癥信號開始微弱地閃爍。
“根據第33條，你今天沒有跟媽媽說早安。明天早上補。”
她把牙刷指向爸爸，畫了一個不太圓的圈。
“明天。早上。早安。不要忘。法官說的。”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三格停住，頭也不回：“晚安。”
從頭到尾語氣像一個審了三十年案的老法官。只是老法官身高一米出頭，穿不對稱兔子睡衣，手里抓著**牙刷，說完“晚安”之后差點被自己睡褲褲腳絆倒。
馬畢站起來，收起協議，甩出最后一句話：“第44條——明天你必須跟萌萌共進早餐，且必須先給她夾第一口菜。否則雙方牙刷振動至執行完畢。我先跑了。”
門關上。
客廳只剩謝一刷一個人。
他給家政發了一條消息：明早備三份早餐。豆漿要甜。然后把沙發扶手上疊好的西裝掛進衣帽間。所有衣架間距一致，所有西裝按顏色從淺到深排列。他把這件掛回淺灰區。
書房，拉開沙發床。他躺下去，天花板一動不動。左前臂皮下芯片微微發溫——傳感器24小時工作的熱量。
他閉上眼。起司的聲音在角落響起：“總裁，萌萌女士兩分鐘前翻了身。您繼續保持清醒將被判定為‘借故逃避情感債務’。建議您立即入睡。”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望著天花板。腕上的芯片微微發燙。不像傳感器。像一副摘不掉的**。
許久之后，他再次閉上眼，發現自己正在無意識默算一個數字。
0.7秒。
五年前她說“知道了”之前，眼睛一直看著他的時間。不是芯片記的。是他自己記的。他忘了自己還記得。
客廳夜燈照在沙發扶手上。雷萌萌放過西裝的位置落了一片很小的亮片，反光落在茶幾上那張蠟筆便簽旁邊，碎碎的。
二樓客房。雷萌萌站在門口，背后是關著的門。手機備忘錄上打了一行字：“第42次觀測：披外套之后沒有立即退開。溫差2.1°C。”她刪掉后半句，重新打：“樣本無回避行為。數據備用。”
她關了屏幕。月光從走廊盡頭斜進來，把她右手無名指長時間握筆壓出的繭印照得很淡。
而三樓影音室里，小年糕從兔子睡衣口袋里掏出審判之刷。屏幕自動亮了——不是起司的界面，是一個她舅舅裝的獨立程序，名字叫“債務追蹤”。
界面上跳出一行小字：爸爸當前還款進度——對不起：1/1825。早安：0/1825。晚安：1/1825。
她歪頭看了一會兒，用觸控筆歪歪扭扭寫下四個字：“速度太慢。”
然后她按下了“計息提醒”開關。
( 完)
微笑加載與非法透支
AI算法研究院，深夜。
今天早上的早餐，他在她碗里放了第一筷子菜。動作僵硬得像機械臂，全程沒看她。雷萌萌把豆漿喝到杯底的時候嘗到了甜味——不是糖包，是有人提前在豆漿機里改了參數。起司的播報在他耳邊響了整整三秒：“第44條執行完畢。心率峰值為早餐史上最高。已替您截圖為證。”
整層75樓只剩雷萌萌工位上方那一排燈。窗外臨淵市的夜景被玻璃幕墻濾成模糊的光點，新風系統低鳴，終端風扇輕轉。屏幕上47組腦電**形圖，每一組都在受試者微笑達到最理想弧度的那一幀，跳出一個干擾脈沖。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