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周六。
蘇家有個規矩——每月第一個周六，全家聚餐。
說是全家，其實就是張蘭芝找個由頭把所有能欺負我的人湊到一桌。
今天的地點在城東的迎福樓，張蘭芝定的包廂。
到的時候，桌上已經坐了六七個人。
大姨張蘭菊，二舅**民，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
蘇浩坐在上座打游戲，他旁邊坐著個濃妝女人——他未婚妻，周小曼。
我進門的時候，滿桌的人掃了我一眼，跟看空氣似的。
"喲，傷好啦？"張蘭菊嗑著瓜子，上下打量我，"我聽說你被車撞了？怎么沒撞出個好歹來——哎呀我是說，沒撞嚴重吧？"
最好撞傻了，傻了婉清就能合法監管他的財產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倒了杯茶。
"沒事，皮外傷。"
張蘭芝開始點菜，翻著菜單，一道一道勾——鮑魚、龍蝦、和牛。
"今天陸深請客。"她頭也沒抬。
不讓他出血，白養他了。
"行。"我說。
蘇浩終于放下手機，斜著眼看我："**，你那個送外賣的工作一個月多少錢來著？"
"六千多。"
"六千多？"周小曼捂嘴笑了，"我的天，我一個月光咖啡錢都不止這個數。姐姐怎么找了這么個……"
她沒說完，但表情已經說完了。
窮鬼。真搞不懂婉清姐怎么忍了八年。
蘇婉清坐在我旁邊，沒替我說話。
她在看手機，嘴角掛著那種訓練有素的微笑。
我喝了口茶，沒接話。
**民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說個正事。小浩結婚，酒席我問了，迎福樓這邊最少也得二十萬。陸深，你那邊……"
"剛說了給三十八萬八的彩禮。"我放下茶杯。
"彩禮是彩禮，酒席是酒席。"張蘭芝瞪我一眼，"你是不是這個家的人？弟弟結婚你就出個彩禮就完了？"
蘇浩終于抬起頭，嘴角叼著根牙簽："**，二十萬而已。你要是拿不出來，我就跟我姐說了——"
"說什么？"
"說你配不上她唄。"他吊兒郎當地往椅背上一靠，"你知道有多少人追我姐嗎？趙總那天開著邁**來接我姐，人家一頓飯就花了八萬。你呢？連弟弟結婚的酒席錢都舍不得出。"
趙總。
趙天麟。
他當著我面提了那個名字。
我低頭看了看茶杯里的茶葉，一片一片沉在杯底。
蘇婉清終于開口了："小浩，別說了。"
語氣不重，更像是走個過場。
別說了別說了，說太多他要是追問趙天麟是誰就麻煩了。
我把茶杯放下，笑了一下。
"行，酒席錢我也出。"
張蘭芝的臉上終于擠出一絲笑容。
蘇浩哼了一聲，繼續打游戲。
菜上了。鮑魚端上來的時候，張蘭菊夾了一只放到蘇浩碗里，又夾了一只放到周小曼碗里。
我面前的碗是空的。
沒人給我夾菜。
八年了，從來沒有。
以前我不在乎。
現在我坐在這里，聽著滿桌子人腦子里的聲音，像坐在一個蛆蟲堆里。
這頓飯他不會就出個兩三千吧，最好五千以上——
他那件外套起球了都不知道換，真丟人——
婉**的該跟趙總好好處，這種廢物趕緊踹了——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
沈衛的消息：少爺，趙氏地產的那筆兩億訂單，對方已經開始催了。要不要繼續壓？
我在桌下回了一個字：壓。
然后鎖屏，繼續吃飯。
吃到一半，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白色襯衫的女孩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保溫袋。
她圓臉，短頭發，眼睛很亮，但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怯意。
"三叔讓我給大伯母送個湯……"聲音不大，像怕打擾到誰。
張蘭芝皺眉："念念？你三叔不會自己來？"
蘇念念低著頭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桌上。
"三叔今天腰不舒服，起不來。"
我看著她。
右手邊的鎖骨上方，領口遮住了大半，但我看見了——
一道細長的疤痕。
從鎖骨延伸到肩窩，像一條被時間磨淡的河。
碎玉劃出來的。
就是這道疤。
我的心臟跳了一下，很重，像被人用錘子敲了一下。
蘇婉清的筷子停了。
她看著蘇念念，眼底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