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
我是他的妻子——我是這座督軍府名義上的女主人——他只是說「按份例供著」。像供著一尊菩薩，不用管，不必問，擺在那里就行。
我的手指慢慢松開，帕子被捏得皺成一團。我把它展平，壓在膝蓋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一會兒。
然后我自己掀了蓋頭。
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還算端正，只是眼底有些發青，嘴唇干裂了一點。白家三小姐，今年二十歲。書念得不少，女紅做得不多，會一點洋文，會把賬本算得清清楚楚。
可坐在這個房間里，她什么都不是。
「三小姐——」丫鬟春禾推門進來，看到我自己掀了蓋頭，嚇了一跳，「這、這蓋頭怎么……」
「我自己掀的?！刮野焉w頭疊好放在床尾，「不礙事。替我打盆熱水來，我想洗把臉。」
春禾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轉身出去了。她是我從白家帶來的丫鬟，跟了我五年。她看到我自己掀蓋頭的時候，眼睛里的心疼和委屈都快溢出來了，但她什么都不說，因為說了也沒用。
我對著銅鏡，開始拆頭上的鳳冠。手指摸到那支鳳釵的時候，想起這是我爹在我出嫁前特地打的。「錦繡，白家雖然比不了督軍府，但嫁妝不能寒磣?！顾f這話的時候，笑得一臉褶子。
我爹不知道，他女兒嫁進的這座府邸，紅綢還掛在門上，新郎已經把自己關在了書房里。連一個正眼都沒給過他的女兒。
水盆端來了。我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水很涼，激得我打了個哆嗦。鏡子里的人臉上掛著水珠，睫毛濕了，眼眶卻干了。
「春禾。」
「嗯？」
「去給我找一份省城的報紙來。再買幾本英文書?！?br>「三小姐……您要做什么？」
我看著鏡子里那張臉，然后對她笑了笑。那個笑容我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它不像白家那個溫順的三小姐，像某個還沒有被我認識的人。
「這座府邸里沒有人把我當主人。那我就先當好我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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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本
我在督軍府住了一個月，逐漸摸清了這座宅子的底細。
沈戎這個人，是一把打仗的好手。他十六歲從軍，二十歲帶兵，二十五歲就成了江北最年輕的將軍。他手下的兵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