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祝看著那幾行字，像終于放心。
他把最后一枚銅錢也推過去。
“壓住。”
“別退給我。”
“拿它壓住這張契。”
“別讓神再賴。”
寧觀把三枚銅錢，一枚一枚壓在斷契上。
第一枚壓香火。
第二枚壓活人。
第三枚壓死人。
三文錢發黑，毫不起眼，卻在落到黃紙上的一刻，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啪。
神像的右眼，也裂開了。
老廟祝閉上眼。
雪落在他的眉毛上。
他死得很安靜。
沒有哭喊，沒有怨恨，像終于守完了一扇本不該守的門。
村民們跪了一地。
這一次，他們跪的不是山神。
他們跪的是林守廟。
第8節：命賬另算
廟內火光旺起來。
活著的人被救下大半。
山神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
“廟門已拆，廟米已退，燈油已給。”
“死者已死，活者已活。”
“此事，到此為止。”
他聲音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平靜。
仿佛剛才裂開的兩只眼，從未發生。
仿佛那些死人，終究只是風雪里一點塵埃。
寧觀翻開賬冊新頁。
紙聲很輕。
卻讓廟內的金光猛地一顫。
他說：
“物債歸物債。”
“命債歸命債。”
山神像上的慈悲終于維持不住。
“凡人不可貪得無厭。”
寧觀道：
“要回自己的命，不叫貪。”
山神說：
“本神可令死者托夢，與親人相見。”
寧觀寫：
托夢不是命。
山神說：
“本神可令死者來世投生富貴人家。”
寧觀寫：
來世不是賬。
山神說：
“本神可保死者家人平安。”
寧觀寫：
后人之福，抵不了死人之冷。
山神聲音越來越沉。
“本神可令黑石村從此風調雨順。”
寧觀終于抬頭。
“風調雨順，是你受香火本該做的事，不是賠命。”
廟內，神像嘴角裂開一道縫。
泥粉簌簌落下。
村民們站在火邊，看著那尊從小到大跪拜的神像，眼里的恐懼漸漸變成了別的東西。
有人抱著死去的孩子，顫聲報：
“何冬。”
香灰里，何冬二字浮得更高。
有人扶著老人尸身，哽咽道：
“林大年。”
“張氏。”
“趙小滿。”
“劉阿婆。”
“陳三妹。”
一個個名字被報出來。